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愉悦,像是一只猫在逗弄半死的老鼠。
一个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皮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五官深邃,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很显然那是十年前苏靖扬的子弹留下的。
King。
“苏。”他叫他的名字,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好久不见。”
苏靖扬没有说话。
King走到苏幕遮旁边,伸手抬起少年垂下的下巴,看了看,然后松开。苏幕遮的头又垂下去,软软地歪在一边。
“你儿子挺有骨气的。”King说,“和你很像。”
苏靖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骨气这种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King转过身,看着苏靖扬,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就像十年前,你那三个战友。他们也很有骨气。”
苏靖扬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握起的拳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你想怎么样。”
King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应急灯光里,显得格外残忍。
“很简单。你,换你儿子。你留下来,我放他走。”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因为你没有选择。”
苏靖扬沉默了三秒。“先放他走。我留下。”
King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朝黑蛇使了个眼色。黑蛇拔出短刀,割断苏幕遮手腕上的绳子。少年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下来,软软地倒在地上。
“把他拖到工业园门口。”King说。
黑蛇抓住苏幕遮的后领,像拖一只破布娃娃一样把他往门口拖去。少年的校服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脸侧过来,在应急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眼睛闭着,嘴唇干裂,脸上那道血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苏靖扬的目光跟着他,直到黑蛇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直到铁门被打开又关上,直到那沙沙的声响彻底听不见了。
“好了。”King拍了拍手,“现在,该我们叙叙旧了。”
苏靖扬转过身,面对着他。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King笑了。“巧了,我也是。”
他打了个响指。黑暗里,十几道人影同时动了。
姜瑶站在周正国的指挥车里,闭着眼睛。
指挥车停在工业园外围八百米处的一片荒地上,车身涂成了深灰色,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车里布满了各种监控设备,屏幕上跳动着无人机的航拍画面、红外热成像、卫星定位图。
十几个技术人员坐在操作台前,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周正国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的皱纹在屏幕的光里显得格外深刻。
“追踪器的信号稳定。”一个技术人员报告,“目标目前在工业园中央区域,深度约两百米。红外显示,目标周围至少有十二到十五个热源。”
只是还没看到多少东西,追踪器就像失灵了一样。
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了。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周正国点了点头,看向姜瑶。她的眼睛闭着,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他进去了。”姜瑶睁开眼,“炎炎被送出来了,在工业园门口。”
没人知道姜瑶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想起苏靖扬之前说的话,无条件相信姜瑶,他们也只是压下心中的疑惑。
周正国立刻拿起对讲机:“三组,工业园正门,有人质被送出。确认身份后立即接应,注意隐蔽。”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收到”。
指挥车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外面也被警方用无人机布控,不过看到的影像很模糊。
“二组,无人机降低高度,我需要更清晰的热成像。”周正国沉声道。
“不行,厂房顶是铁皮的,红外穿透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那就降到最低安全高度!”
无人机画面里,厂房顶的铁皮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画面边缘偶尔闪过一两个人的影子,但很快就消失了,像鬼魅一样。
姜瑶紧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却始终无法得到苏靖扬的确切动态,找了一个角落,盘腿坐下。
姜瑶闭上眼睛,神识如潮水般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