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靖扬从侧面撞上来,短刀刺向他的肋部。
King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划在苏靖扬的右臂上。
血涌出来,苏靖扬的短刀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滑进黑暗里。但他没有退。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扣住King的手腕。
King一刀刺进他的腹部。苏靖扬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的手没有松。他的眼睛看着King身后。
King猛地回头。
姜瑶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里,有两团淡金色的光芒在燃烧。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朝King的方向轻轻一推。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拂去桌面上的灰尘。
但King整个人飞了出去。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中,他凌空飞过半个厂房,重重地撞在水泥柱上。
柱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的身体顺着柱子滑下来,瘫在地上。
King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根极细的针刺穿,每一根骨头都在疼,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融化的疼。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个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女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瑶在他面前蹲下,低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King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恐惧。
“要你命的,人。”
“不要。”声音从背后发出,是苏靖扬。
一瞬间姜瑶虽有些不解,但也听了苏靖扬的话。只是废了他,让他再无行动能力。
远远监视这一切的黑蛇看到King这么轻易的就被打倒在地,着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声凌厉的哨声,厂房外的雇佣兵闪身进了厂房内,对着姜瑶和苏靖扬就是一顿扫射。
“小心。”苏靖扬将姜瑶推倒在地,迅速找到一个掩体。
虽说之前有和姜瑶学习内家心法,学习运用凌厉,但毕竟也是重伤才愈,对上常年霸榜雇佣兵帮手的King,也是相当吃力。
你来我往,拳拳到肉,每一个招式都是下死手。
战友的三条性命,还有外面的儿子,苏靖扬刚才和King打斗的时候确实是有点疯了。
看到姜瑶的那一刻,他好像又回归了理智。
姜瑶低头看着他。他的脸上全是血,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使了个小法术,给止了血。
也仅仅是一瞬间,刚找的掩体就被打了个对穿。
之前苏靖扬带她去射击场,也都是对着靶子,根本感觉不到武器的残忍。
如今她们成了靶子,也算是尝到了这热武器的危害。
火力越来越密集,外面似乎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开始派来支援,但依旧是杯水车薪。
这King还真是手段通天,这里虽然是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但依旧是Z国境内,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这么多人这么多武器的。
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姜瑶将苏靖扬放下,手里两团光晕逐渐变大,形成一个光罩。
没等那些雇佣兵反应过来,瞬间又变成了一只只凌厉的剑,射向他们的心脏。
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也幸好他们将信号都切断,少了姜瑶摸出监控的这一个步骤。
眼见眼前的危险清除了,姜瑶跌坐在地。
之前就苏靖扬耗费了大量的灵力,如今也还没彻底恢复,刚才又放大招,现在她真的是无力招架。
刚想看看背后的苏靖扬怎么样,却看见苏靖扬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了?”
回应她的只有无声。
姜瑶的手指猛地收紧,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脉搏还在。很弱,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她撕开他的衬衫。腹部的伤口很深,刀刃刺进去的角度极其刁钻,避开了重要脏器,但切断了不止一根血管。血正从伤口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现在外面还在激战,想要拿到救治工具还得等。
但是苏靖扬等不了。
姜瑶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按在他的伤口上,灵力如涓涓细流,从她所剩无几的丹田里被一丝一丝地抽出来,顺着她的掌根,涌入他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砰,砰,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苏靖扬。”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你不许死。你答应过我,等这些事都结束了,陪我出去走走。去我想去的地方。古镇、雪山、海边,都行。你不能食言。”
他的眼皮微微颤了颤。
灵力还在涌入。她的丹田已经彻底空了,但她还在往外抽,抽的是那些融进她骨血里的、和她生命本源融为一体的灵力。
抽一丝,她的寿命就少一些。
上一次救他,她已经损了不知寿元。再来一次,她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但她顾不上了。只要他能活过来,她什么都愿意。
厂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突击队清理完了外围的敌人,正在往这边赶。赵队长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一丝焦急:“找到苏总了!医疗队快过来!”
姜瑶没有抬头。她的手还按在苏靖扬的伤口上,掌根下的皮肤冰凉,灵力还在一点一点地往里送。
她能感觉到,那根线正在慢慢变粗。
像是从蛛丝变成棉线,从棉线变成麻绳。他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稳。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她旁边蹲下来,是赵队长。
看到姜瑶的那一瞬,赵队长只差没把疑惑写在脸上。
姜瑶不是在大本营坐着的么?什么时候跑来的,还是悄无声息跑来的。
他的目光随着姜瑶的手落在苏靖扬腹部的伤口上。他看到她的手在发光。那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你......”
“别说话。”姜瑶的声音很轻,但赵队长立刻闭上了嘴。
医疗队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满地狼藉的厂房里,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遍地的弹壳和血迹。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跪在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身边,双手按在他的伤口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背影,让所有冲进来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血压在回升!”一个医疗队员惊喜地喊道,“心率也在回升!快,担架!”
姜瑶被轻轻拉开。她的手从苏靖扬的伤口上移开的那一刻,血又涌了出来,但涌得比刚才慢多了。医疗队员迅速用纱布压住伤口,把他抬上担架。
姜瑶刚想起身,但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赵队长见状,又赶紧吩咐将姜瑶也抬了出去。
工业园门口,救护车的红蓝灯在夜色里闪烁。
苏幕遮躺在担架上,校服被剪开了,胸口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
他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脸上那道血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但他还有呼吸。胸口一起一伏,平稳而规律。
姜瑶在担架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很凉,凉得让她想起他小时候发烧,也是这样凉凉地贴在她掌心里。那时候他还会软软地叫她“妈妈”,会用小手攥住她的手指不肯松开。
为什么她会想到这些。
而这些记忆是多么亲切,就好像她亲身经历一样。
“炎炎。”她轻声叫他。
苏幕遮的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音节。
“妈......”
姜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