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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琛，走了。”
傅景琛和顾念坐陆文和陆江的自行车去市里火车站，时间正好赶趟。
这会儿是吃早饭的时间，红旗大队社员听见动静，都前来送行。
从前闹过矛盾的人家，真到了这一刻倒是有些舍不得。
张翠端着碗，上前道：“顾大夫，这么早就走啊？”说到这里，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虽然咱们以前是有点不对付，但你这一走，咱们大队连个看病的大夫都没有了，俺还真挺舍不得你的。”
顾念不吃压力，笑道：“张婶子，往后头疼脑热去卫生院，实在不行，也可以去市里医院，那里技术比我强。”
吴秀兰也来了，她听说顾念昨晚宴请了众人告别，但没请她，她心里有些吃味，但打听一番，请得都是傅景琛的发小，她这才不难受。
谁让她丈夫是个闷葫芦的，本来她丈夫是傅景琛的大哥，该是和傅景琛最亲的，但他脸皮薄，做不出攀附一事来。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怪不得旁人。
她将带来的苹果递给顾念：“念念，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走了，苹果都洗好了，路上吃。”
顾念只收了一个，其余推回去：“傅大嫂，我拿一个尝尝味，我们带了不少吃食，多了真拿不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聚。”
花花、牛牛、浩浩拉着瑶瑶和阳阳的手，一个个眼眶红红的：“瑶瑶、阳阳，你们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咱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在一起玩了？”
瑶瑶用力摇头：“不是的，爸爸说我们的根在这里，放假就回来，而且，你们也可以去京市找我们，我带你们去看天/安/门和故/宫。”
花花、牛牛、浩浩吸了吸鼻子：“那咱们拉钩！”
“拉钩上钓一百年，谁也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傅景琛和顾念也挥手和众村民道别。
陆文和陆江本想买站台票送他们上火车的，傅景琛没让去，他拎着两个大包、顾念牵着两个孩子，他们自己完全顾得过来，没必要再搭两个人。
陆文和陆江上班的时间也到了。
挥手跟他们告别，傅景琛和顾念便随着检票的队伍缓缓前行。
傅景琛买了两张卧铺票，一张下铺票、一张上铺票。
到达他们车厢，找到他们位置时，对面下铺躺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二郎腿翘得老高，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他旁边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同志，岁数不大，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身后还躲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俩人眼睛都熬得有些红。
女同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同志，昨晚你说你困，起不来了，我们就把下铺让给你了，但我弟弟昨晚睡觉的时候差点从上铺摔下来，我们姐弟二人一起睡在上铺实在不方便，请你把下铺还给我们。“
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腿抖得更欢了：“不也没摔下来吗？我中午就下车了，换铺折腾个什么劲儿？等着！“
小男孩壮着胆子开口：“叔叔，我姐昨晚抱了我一宿，怕我摔下来，一晚上没有合眼......求您把原本属于我们的下铺还给我们吧。”
中年男人“嚯”地坐起来，沙包大的拳头往铺上一砸，震得铁架子哐当响：“那让你姐现在爬上去睡觉啊，跟我吵吵干啥？我都说了下午我就下车，再吵吵，老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小男孩吓得一哆嗦，却还是往前挪了半步护在姐姐身前。
女同志则是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同志，你再这样，我去找列车员！”
中年男人轻嗤一声，挑眉道：“去啊，列车员来了顶多是让我还铺，但等他一走，老子可有的是法子收拾你俩这弱鸡仔，瞧你们这细胳膊细腿的，怕不是一撅就折吧？”
他斜眼瞥了瞥对面空着的下铺，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对面不是还没来人吗？你们先占了他们的铺，等人家来了也不还不就行了？死脑筋的！”
顾念进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她没有声张，而是先检查一遍床铺，见上面没有尖锐的东西，让瑶瑶和阳阳坐好，她才转身，皮笑肉不笑道：“你怎么不占我们的床铺？怎么？是笃定这姐弟二人好欺负，对面的乘客上来的万一是个五大三粗的男同志呢？”
中年男人抬眸，见又是一位娇滴滴的女同志，这位女同志同样柔弱不堪，带的还是两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奶团子，当即，脸上堆起猥琐的笑：“既然你提了，我不睡你的被窝倒显得不领情了，妹子，让你家两个孩子睡对面上铺，哥陪你睡哦。”
顾念心下一阵恶心，刚想甩他一个大逼兜，然后大喊抓流氓，却有人比她还快！
傅景琛撂下手中行李，长臂一伸，五指便如铁钳般攥住中年男人的手腕，往上一拧，那中年男人整条胳膊立刻弯成个扭曲的角度。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军嫂？现在到处都在抓流氓，你住的地方是什么法律漏网之地吗？我看真该让公安好好给你科普一番！”
中年男人这才看见后面还有一个军人，当即脸色一变：“你是她丈夫？误会，都是误会......”
他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有些恼羞成怒：“放手，你踏马再不放手，老子连你也不放过......”
然话还没有说完，车厢里就响起一道杀猪般的嚎叫，中年男人觉得腕骨都要被捏碎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我错了......放开......求你......”
傅景琛寸步不让：“打不过就是误会，打得过就肆意欺负？抢占人民群众床铺不还、调戏军嫂、威胁军人，今天你别想善了！”
他扭头冲过道上喊了一声：“麻烦哪位同志帮忙喊乘警来！“
这个年代大多数人还都是很富有正义感的，列车乘警很快过来。
傅景琛将中年男人所犯事一一讲给列车乘警听，有方才被欺负的女同志和小男孩姐弟二人作证，中年男人当场被反拷着手腕带下车。
临下车前，中年男人狠狠瞪了女同志和小男孩一眼。
顾念抬手就是一巴掌：“还敢瞪人、还敢威胁人？公安同志，这臭流氓是一点都没改，必须得多关几年！”
中年男人长这么大，哪里被女人掌掴过，他瞪向顾念，却对上了傅景琛寒潭似的目光，到嘴的脏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手腕骨钻心地疼，被撅折了，这当兵的下手太狠了。
顾念撇嘴：“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直到火车鸣笛出站，女同志和小男孩才暗暗长吁一口气。
女同志上前道谢：“解放军同志、女同志，多谢你们见义勇为，要不然我和我弟弟就惨了。”
顾念摆手：“顺手的事，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你越是退缩，他就越是来劲，干就对了。”
聊起来才知道，女同志叫高月，弟弟叫高松，其母亲在生高松时难产走了，没过多长时间，父亲就娶了第二个媳妇。
第二个媳妇带了一个闺女来，后面又添了儿子，便愈发地看高月姐弟二人不顺眼，从小对他们姐弟二人非打即骂，好在高月自己是个争气的，通过刻苦学习考上了北大。
高月不忍心留弟弟一个在家里挨打受骂，干脆带上一起进京，她听村里大队长说，一般大学对自己学校的师生都有福利，有职工子弟专门读书的学校，她便想着跟学校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也让弟弟在他们学校读书。
好在亲爹现在又有了一个儿子，倒也没阻拦，他巴不得少养一个孩子呢。
听哥哥这么惨，瑶瑶和阳阳拿出自己的零食跟他分享。
高松起初说什么都不要，见瑶瑶和阳阳都快哭了，才慌忙接过来咬了一口，鸡蛋糕香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划开，他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红着眼睛，把剩下半个塞进姐姐嘴里。
顾念看得有所触动，高月是扶弟魔吗？显然不是，母亲走了，作为一母同胞的姐弟二人本就该相互扶持的，而且，高松显然是个知恩图报的。
虽然眼下他们姐弟二人生活困顿，但高月考上了北大，他们姐弟二人未来差不了的。
临下车前，相互留了联系方式。
顾念说她是华大的，也有朋友考上北大，以后，两个学校文化交流时，他们再好好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