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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日不见，谢珣削瘦了许多，那双狭长的眸子看着人的时候更加阴森了。
谢衍瞧了眼他，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冰棺上面，里面放着的都是那日从海底找到的尸骨，还有宁虞身上的衣服和镯子。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撕扯了下，狼狈的收回了目光。
殿内的空气寂静了好一会儿，谢珣自顾自的慢条斯理的吃饭，不曾看他一眼。
谢衍瞧着他的背影，开口，“你把周老将军杀了？”
“那个老东西啊，好像是死了吧。”
疯了。
谢衍粗喘了几口气，忍住怒火，“不要再对北海关内的官员动手了，阿虞的死跟他们无关。”
阿虞？！好刺耳啊。
谢珣无端的感觉到了暴怒的杀意，味如嚼蜡的饭菜让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谢衍看他不说话，看向了那副冰棺，“让她葬于月山陵寝，入土为安吧。”
入土为安？！都在告诉他，她死了，要入土为安，谢珣不知怎么的想笑，他凭什么要让她入土为安啊。
“你为什么要带她来西南呢？”阴气森森的话带着恶劣的诡谲，他歪头朝他看了过来。
谢衍感觉无端的窒息将他裹挟，是啊，他为什么一定要带她来西南。
如果不来西南的话，她不会死在北海，而是可以直接去了西弥沙，说不定现在还在好好的过日子。
是他害了她。
“你害死了她，本该给她偿命的。”
可他不想成全她们啊，怀着他的孩子还要跑来西南找谢衍，他怎么能把谢衍送下去见她呢。
谢衍眼底闪过苦涩，谢珣说的也没错，他是该给她偿命的，可在此之前，她的身后事是不是得安排妥当。
“谢珣，西北没有人敢忤逆你，你没必要对他们动手，我死了，不要阻拦谢家人将我葬在月山陵寝，放过我们吧。”
一瞬间的暴怒阴鸷势如风暴般席卷了上来，谢衍的话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们才是夫妻，生同榻死合穴，他怎么能让他们死了就安生了呢。
“你放心，你死了，朕把你埋在月山，她不入谢家祖坟，入皇陵。”
谢衍看着他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葬在哪儿无所谓，你现在该让她入土为安，不要让她死了都不得安生。”
噗嗤一声，夹杂着内功的匕首如雷霆之势陡然袭来，快至巅峰，谢衍根本来不及躲闪，他也没有偏身躲开的意思，刀锋径自刺穿了他的前胸，鲜血飞溅。
他吃痛，脸色顿时惨白，身体跌趔的站不住倒退了几步。
谢珣的眼里丝毫没有情绪的波动，“她是朕的皇后，下不下葬是朕的事，谢衍，朕要杀你，没有人可以护的住你。”
谢衍知道，从找到宁虞的尸骨，谢珣就想杀了他了，怪他将她带来这里，怪他间接害死了她。
他知道宁虞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可他呢，他是怎么对她的。
谢衍冷笑了声，擦去嘴角的血沫，面色发青的看着他。
“谢珣，你不顾她的意愿，让她假死留在你的别院供你享乐，导致她成为众矢之的，无处安身，无地自容，这是你干的吧。”
“后来她跑了，你还要把她带回来，用镣铐关在长信殿逼她服软求饶，让她只能讨好你换的片刻自由，也是你做的好事吧。”
“从来都是她顺着你，讨好你，现在人死了，你还是不肯放过她吗？”
质问的话让谢珣的脑子里回想起了好多以前两人的事，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颤抖的厉害。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从来没有真正的爱护过她，用你的权势将她压得翻不起身，逼得她一次次的想逃，在你的皇宫里痛苦不堪，她怎么会求上我的？”
“你自己想想，以她的性格，她怎么会求到我这里来的，是她受不住了，已经走投无路才会来求我帮忙的，谢珣，她逃出皇宫跑来这里，不是你逼得吗？”
扎心的话刺的谢珣的心脏鲜血淋漓，他的手猛地一用力，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从他的手背上淌落，碎裂的瓷盏割破了手掌，殷红了血。
“朕逼她？她是朕的女人，肚子里怀着朕的孩子，凭什么敢离开朕？”
肚子里有孩子了？谢衍的身形猛地一震，捂着胸口疼的险些没有站稳。
“朕哪里对她不好了，宠着她爱护她，给她皇后的位置，权势地位金银珠宝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她愿意陪着朕。”
“谢珣！”谢衍打断他的暴怒，平静道，“你给的爱是她要的吗？”
“那你告诉朕，朕究竟是哪里错了，让她觉得痛不欲生到非要离开，愚蠢到死在这么个鬼地方。”
针锋相对的怒火在大殿内激烈的冲撞，谢衍看着魔怔疯狂的男人，从始至终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从来都看不到她的痛楚。
“是啊，她死了，你肯承认了，承认她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入土为安呢。”
虚弱低沉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却像是如雷贯耳般传进他的耳朵里，谢珣口里蓦地溢出了鲜血，他没有理会，沾染了血的双手撑在圆桌上，低低的笑，笑得有些瘆人。
她不听话，宁愿死都不肯留在他身边，他凭什么让她安生，要是恨他的话，来找他吧，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她啊。
空荡华丽的大殿阴气森森，谢衍苍白着脸看着低笑的男人，摇了摇头，撑着沉重疼痛的身子一步步的往冰棺的方向去。
可还没走几步，肩胛骨猛的被男人抓住，丝毫没有留情将他一把掀翻，插在胸口的匕首猛地往里踩了几下。
扑哧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鲜血洒到了他的衣角，谢珣的眼底已经没有理智可言，脑海里满是她坠下深海冰冷无助的画面，全都该死。
谢衍看着那处冰棺的方向，看着里面的碎骨头，满眼都是绝望和解脱，不用在背负谢家，不用整日整夜的陷入梦魇后悔没能救下她，死了吧，他也不想活了。
他丝毫没有挣扎，看着双眼猩红到可怕的男人，有些轻嘲的笑，“谢珣，你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