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下来,宁虞斜倚着坐榻微阖上了眼,那神色分明是在下逐客令。
可谢珣仿佛没有察觉,拿起炉子上烧着的茶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这画面跟回到了以前在东园似的,宁虞被他看的睡不着,拿起毯子盖了盖身体。
茶碗碰撞的声音传入耳朵,男人强烈的压迫感让屋子都变得狭隘了起来,安静的针落可闻。
如芒在背的气势让宁虞有些不适,她睁开眼回头,刚要张嘴撵人,就听到他说,“你在这儿住的习惯吗?”
“---”
宁虞看到了他眼前的茶碗,扫了眼他盯着她身上衾被的眼神,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
“宫里的茶好喝,陛下回宫去喝吧,我这儿都是街上买的,比不上御用的茶。”
她身上的被子是没有宫里的云锦细腻如丝,是用一般的锦缎做的,冬日里也没有雪白绵软的裘被,伺候不了他这金贵的帝王。
谢珣确实喝不惯这粗茶,他想,宁虞是他养出来的,也当喝不惯的。
他看着四周的环境,眼底几不可见的闪过一抹嫌弃,快的看不清。
宁虞才懒得管他想什么,平声道,“时辰不早了,陛下下午还有朝会,不先回宫吗?”
“你在赶朕走?”
“---”
宁虞很像硬气的嗯一声,可看着他的眼神,没敢应,委婉道,“我困了。”
谢珣看了眼她的表情,起身。
眼瞅着人朝她走过来了,宁虞后背莫名颤了一下,下意识的攥紧了衾被。
他站在榻边,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她愣了下,伸手推他,“你干什么?”
“不是说困了,朕抱你上床睡。”
“---”
床上铺着的东西也不知道哪儿买的,看着很粗糙,谢珣将她放上去,自己没有躺,坐在了床边,“睡吧,朕陪着你。”
两人这个样子算什么?
宁虞看了眼他的表情,嗫喏着唇最终什么也没说,拉高了被子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谢珣还没有走,她撩开帷帐,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前批奏折。
昏黄的灯火照着他的眉眼轮廓,端的一副矜贵华美之感,眼尾似有若无的挑着,看起来清心寡欲的神色多了两分人间妖物的蛊惑,那眼睛鼻子五官真真是没得挑。
宁虞看了几眼,看着看着目光定在了四角的宫灯上,她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手里抓着的幔帐。
金丝挑绣的幔帐搭在这架子床上,显得有些违和。
她看着屋内焕然一新的摆设,沉沉的扫视了一圈,发现坐榻也被换了,上面还铺着玄狐裘被,喝茶的茶具也变成了他常日里用的青釉和玛瑙制成的犀角雕鹿。
她朝着屋外看去,门口似乎还守着人,心头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他把她这儿当自己家了?谁让他乱动东西的。
她睡得是有多沉啊,桌椅板凳都被换了也没醒,宁虞看着那些华贵的器具,珍珠串成的帘幕,冷冰冰的目光朝着男人看去。
不等她发作,谢珣睨了过来,“朕是想让你住的舒服些。”
“---”
宁虞冷声,“这里不是陛下的皇宫,也不是你的东园,我住的挺舒服的,陛下要是不舒服就回宫去。”
“等孩子生下来。”
什么意思,孩子生下来之前他都要住在这里?她哪有地方给他住,况且,两人现在什么情况,他怎么能住在这里,那跟她住在他的私宅有什么区别?
“陛下要是担心孩子的话,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会让孩子出了什么事,会平安的生下来,你不用住在这里。”
“你要是不放心,隔壁住着的御医女官还有产婆一大堆,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不用你亲自看着。”
这么直白的赶人谢珣像是听不出来,无可挑剔的眉眼睨着她。
“朕不想跟你吵,给你换这些东西也是为了孩子出生住的舒服些,朕的皇嗣不能跟着你吃苦。”
说的好像是她无理取闹,她想跟他吵一样,宁虞被他噎的一口气没上来,想上去甩他两巴掌。
她这儿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怎么可能会吃苦。
这个狗皇帝是故意的,说不跟她抢孩子,却事事都要插手,孩子生下来如果留在她身边,狗东西会没完没了的折腾她。
“刚熬了药汤,下来喝了。”
宁虞不给他好脸色,披上衣服打算出门看一看。
只是一拿,发现披着的披风不是她之前穿的,是件新的披风,她走过去打开衣柜一看,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转眼一瞧梳妆台上也全都是她喜欢戴的首饰。
四周的装饰跟东园的有些像,她敛住心里的情绪,出门去看,发现院内都是侍卫,她能察觉到还有暗哨的存在。
“你是要将我囚禁在这个院子里吗?”
谢珣背靠着椅背,抬眼看向门口回过头来的女人,“朕是担忧你和孩子的安全,你想去哪儿没人管你。”
这不是形同囚禁是什么,宁虞眼梢绯红的看着他,扶着肚子回屋坐到了锦凳上。
屋内的气氛安静的可怕,清风进来送饭食的时候,眼神都没敢瞟一眼,迅速命人将东西放下,把一个锦盒递了过来。
“卢老送来的香,说是生的时候可以消减疼痛。”
宁虞看着这狗腿子,瞧了眼走过来的谢珣,接过没有说话。
饭菜的香味勾引着她的味蕾,宁虞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说起来,这个孩子怀的倒是轻松,整个过程都没怎么折腾她,能吃能睡。
看她没那么生气了,谢珣坐到了她旁边。
宁虞看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吃完就去洗漱睡觉,出来的时候屋内已经被宫人打扫过了,谢珣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走过去将门锁住,把窗户也关严实了,汲着鞋子回榻上去睡觉。
谢珣听完清风说的汇报回来就发现门被锁上了,他面无表情的给清风示意了一眼,后者拿出了一根用玄铁打造的黑色细丝,在里面鼓捣了两下,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