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刘姨提着几个保温食盒走了进来,送来了他们三个人的晚饭。
白天屡屡失了先机的南听野,脚上跟穿了小朋友的弹簧鞋一样,刘姨前脚才踏入病房,他后脚就从刘姨手里拿过了几份饭食和汤壶。
饭食被他摆在小桌上,南听野又用勺子舀了一勺汤给南意。
南意见勺子都已经递到了嘴边,乖巧地含住了勺子边缘,将那口鲜美的热汤咽了下去。
低头吞咽时,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轻轻喷洒在南听野捏着勺柄的指节上。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耳根处瞬间攀上了一抹可疑的薄红。
等南意把那勺汤喝完后,南听野不自然地收回了手,“你有手有脚的……怎么不自己拿着吃啊……”
南意刚咽下那口鲜美的热汤,原本苍白的唇瓣被氤氲出了一丝浅浅的血色,泛着柔润的水光。
她微微仰起脸,那双清凌凌的杏眼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南听野。
“怎么了?”她微微偏着头,“你勺子都递到我嘴边了,难道不是要喂我的吗?”
被南意这双澄澈又无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听野只觉得脸颊上的热度“蹭”地一下直接烧到了耳后根,连带着心脏都跳得有些失去节奏。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原本理直气壮的气焰瞬间瘪了下去,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看她。
“谁、谁说要喂你了!你少自作多情了!”
为了掩饰那份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心虚与无措,他赶紧放下了勺子,走到沙发处坐下,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他那份盒饭。
将这滑稽又别扭的一幕尽收眼底,一直坐在不远处办公的秦序桢再也忍不住失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腿上的电脑,坐到南意身边,拿起了那把刚刚被南听野抛弃的勺子,重新舀起一勺汤。
“他不喂,哥哥喂。”
怎么会有人拒绝有人给自己喂饭呢?她乖乖张开嘴,将那勺汤咽了下去。
秦序桢看着她像只听话的小猫,随着吞咽的动作,纤长的睫毛轻轻垂着,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晚饭过后,南听野站在一旁,指挥着人把折叠床推到病床两侧:“对,就放在这儿,左边一张,右边一张,挨紧点。”
推折叠床来的人手脚麻利地将床对齐,又放上了床垫,高度竟然和南意的病床完全齐平,连着南意的病床,成了大通铺的样子。
送床的人退了出去,南听野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转头看向南意:“南小意,我们好多年没一起睡过了吧?”
南意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话回想起来,确实是好多年了。三个人唯一一次睡在一起,还是她刚上高中的时候。
那还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周末夜晚,南听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兴致,兴冲冲地抱着一堆零食,突发奇想非要拉着他们一起看一部号称拿了奖的文艺电影。
三个人就这么挤挤挨挨地窝在一起,身上胡乱扯着同一床轻薄的空调被,看着电影。
看到最后,剧情太无聊,三个人不知不觉都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南意发现自己整个人八爪鱼一样缠在秦序桢身上,而南听野又是另一只缠在南意身上的八爪鱼。
三个人就像一团解不开的藤蔓一般,但从那以后,随着年龄增长,他们再也没有过这样亲近的时刻。
“你弄这个干嘛?”南意回过神,看着左右两边的折叠床。
“陪护啊。”南听野理直气壮地在左边的床上坐下,试了试床垫的弹性。
“你一个人住院,万一半夜要喝水上厕所,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我跟大哥在这儿,你随时能叫人。”
————————————
第二日一早趁着南意还在熟睡,南听野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他一把拉住正准备去倒温水的秦序桢,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到了病房外。
“哥,你到底怎么回事?!把妹妹找回来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就一声不响地直接让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