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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酒店门前的车流缓缓驶过，偶尔有风卷着初秋微凉的空气吹来，将南意耳边的碎发轻轻扬起。
她站在台阶下，视线越过半降的车窗，与车内陆闻砚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隔着昏暗的夜色静静相对。
夜色下，男人的神情依旧冷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掺杂其中。
南意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后，轻声解释：“司机家里临时有事，我就没叫他过来这里叫车挺方便的，我打个车回去就可以了。
陆闻砚轻轻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他们曾经同车三年，今晚也没有什么急事，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没有让她独自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的道理。
“上车吧。”陆闻砚开口，“送你回去。”
南意站在车外，小脸露出几分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
南意这才轻轻弯起眼睛，笑意落在眸底：“那就谢谢了。”
她绕过车尾，拉开另一侧后座坐了进去。裙摆随着动作轻轻铺开，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也随着夜风飘散进车厢。
“李叔，好久不见。”南意坐稳，便笑着朝驾驶位的人打了声招呼，“麻烦送我到江临公馆。”
江临公馆？正准备启动车子的老李听到这个地点一愣。
那不是少爷住的地方吗？南小姐也住这？
他心里冒出一个猜测，难道少爷和南小姐他们已经……私底下其实早就旧情复燃了？！
否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一个刚回国没几天，一个一直独居在那里，偏偏就住进了同一个小区。
但是……老李又忍不住借着车内的后视镜，悄悄瞄了一眼后座的两人。
然而这一眼，又让他有些迷糊了。
两个人分别坐在后排左右两侧，中间空着足足一大块位置。
少爷的神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看着实在不太像是在热恋啊……
不过转念一想，少爷向来心思深沉，从不爱把私事往外抖搂，连夫人都未必完全清楚他的安排。
说不定这两个年轻人早就背着家里偷偷联系上了，只是还没到公开的时候。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什么“地下恋情”、什么“反差感官宣”。
也不是没有可能。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老李语气都热情了几分：“不麻烦，不麻烦，顺路得很。”
南意闻言，有些意外：“顺路？”
“是啊，少爷他就——”
“导航去江临公馆。”陆闻砚冷不丁地沉声开口，打断了老李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导航？
老李看着车机上的导航，神情有些茫然，少爷每天下班都要回江临公馆，闭着眼睛都能开回去，这还需要导什么航啊？
他立刻从后视镜里看向陆闻砚，试图从那张冷淡的脸上找到一点提示。
然而陆闻砚只是缓缓掀起眼皮，目光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
老李立刻识趣地点开车机导航。
机械女声响起：“路线规划成功，目的地江临公馆，预计行驶时间三十七分钟。”
车子缓缓驶离，窗外的霓虹不断向后倒退，五彩斑斓的灯光偶尔掠过车窗，在车厢里投下一片片流动的光影。
后座的陆闻砚闭上了眼睛。他开口让老李导航，就是因为在听见“江临公馆”四个字的时候，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临公馆并不是什么新楼盘。
那里的房子数年前开盘，因地段好、环境安静，开盘没多久便全部售罄，几乎没有二手房源流出。
他当初之所以会在那里置业，也是因为项目刚开盘时，陆家便提前预留了房源。
而南意回国不过短短几天，就住进了江临公馆，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除非——她从回国之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在谋划这件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像一根细线，将今晚所有看似零散的细节，一点一点串联了起来。
饭局上，她明明可以隔着桌子说话，却偏偏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和他说话。
大厅里，她望向他的那个眼神，也有点奇怪。
还有现在，她住进了江临公馆。
任何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可以归结于巧合，可当这些巧合同时发生在同一天晚上，便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巧合。
陆闻砚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上，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一条完整而清晰的逻辑，在他向来缜密的思维里迅速拼接成形。
南意知道他住在江临公馆。
所以，她才会提前想办法在那里弄到一套房子。
她很聪明，也很有耐心，知道如果像小时候那样借着两家长辈的交情频繁出现在他面前，只会让人觉得刻意，甚至引起他的反感。
与其如此，不如先住进同一个小区。
只要时间足够长，总会有数不清的"偶遇"，让所有接近都显得顺理成章。
这确实比刻意制造机会高明得多。
想到这里，陆闻砚缓缓侧过头，深邃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南意正低着头回复消息，手机屏幕柔和的白光映在她精致的侧脸上。
察觉到陆闻砚的目光，她抬起眼：“怎么了？”
“没什么。”
陆闻砚淡淡开口，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像是在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南意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回视了几秒。确认他没有别的话要问，她便收回目光，将视线转回了手机上。
陆闻砚的眉心倏地一跳。
她竟然不问？
刚才那句"导航去江临公馆"，严格来说并不是说给老李听的，而是说给南意听的。
如果他的推测成立，那么南意一定知道他住在那里。
话里有话，是在暗示她自己另有住处，等着她顺势追问一句"那你住哪儿"，好借机试探她的目的。
但她并没有询问。
难道真的是巧合？但如果说这些都是巧合，未免巧得有点太多。
带着几分审视，陆闻砚再次转头看向她，却意外发现南意这回竟然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