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热情的老板娘,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老街慢慢往回走。
夜已经深了,街上的学生散得差不多了,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炸串摊前只剩下几张空桌。
就连街边那些亮了一晚上的小店也陆陆续续关了门,老板们收起门口的小板凳,拉下卷帘门,各自骑着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炸串店那块昏黄得泛着油光的招牌被远远抛在身后,两旁粗壮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落大片斑驳的阴影,晚风穿过枝叶,轻轻拂过两人的肩头。
夜风微凉,陆闻砚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南意的手,十指紧扣。
从炸串店到停车场不过一公里左右的路程,两个人却谁都没有提要加快脚步,就这样顺着昏黄的路灯,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着。
南意踩着地上的树影走,鞋尖一下踩过梧桐叶的轮廓,一下又踩在被风吹散的光斑上,像是忽然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年纪。
“陆闻砚。”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男人偏过头,目光落到她脸上,昏暗的路灯将他眉眼间清冷冲淡了许多,只剩下一层温和的轮廓。
南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安静了几秒才轻声说:
“我觉得……以后我们常像这样出来走一走,好不好?”
“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一起走回来,什么都不做,也不用赶时间。”
其实南意心里很清楚,以陆闻砚如今的身份,他的生活注定很难像普通人一样随性。
他的时间被精确地划分成一个又一个区间,会议、饭局、出差、工作,几乎每一件事情都有人替他提前安排妥当。
就连吃饭这种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也往往是在提前预订好的包厢里,等菜按照顺序一道道送上来。
那种生活固然挑不出毛病,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想要和他一起坐在街边吃一份刚出锅的炸串,想要吃完以后不急着回家,而是牵着他的手,在没有任何目的地的街道上慢慢走一会儿。
想要他们偶尔也像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对情侣那样,渴了就在路边买杯奶茶,或者因为路边一只流浪猫停下脚步。
“像今晚这样,”南意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我很喜欢。”
陆闻砚听完南意这句话,再结合今晚来这里吃炸串,也明白了她话里藏着的意思。
她希望自己能更生活化一些。
其实,对于到底要过什么样的生活,陆闻砚自己一直是不太在意的。
锦衣玉食也好,粗茶淡饭也罢,在他看来,都只是生活本身,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吃什么、住在哪里,也不是每天走过怎样的街道。
而是未来漫长的岁月里,陪着他一起走过这些地方的人,到底是谁。
只要那个人是南意,那么无论是灯火璀璨的城市中心,还是今晚这样一条昏黄安静的老街,于他而言,都可以成为最好的生活。
于是男人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好,以后经常出来。”
南意弯起唇角,“说好了。”
“嗯。”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继续往前走,前面的道路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陆闻砚忽然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往旁边拐去,走进了一条并不显眼的小巷子里。
“哎?”南意愣了一下,疑惑地停住脚步,“走这边干嘛?刚才来的时候不是走的大路吗?”
“这条路近。”陆闻砚面不改色的说,“穿过这条巷子,就是停车场后面那条街。”
南意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太对劲。不过陆闻砚已经牵着她往里走,她也只能跟上。
这条老巷子又窄又深,两侧都是上了年头的居民楼后墙,墙皮被岁月和雨水侵蚀得斑驳不堪,偶尔还能看到裸露出来的砖块。
头顶横七竖八地拉着几根晾衣绳,几件主人忘记收回去的衣服被夜风吹得轻轻晃荡,影子投在墙上,随着风一下一下地摇曳。
巷子里没有安装路灯,只有很远的尽头透进来一点街道上的昏黄光晕。
不过巷子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陆闻砚,你是不是故意带我走这种地方的?”南意忽然反应过来,“夜黑风高的,你想在这里耍流氓吗?”
“我能想干嘛。”陆闻砚低哑的声音在昏暗的巷子里散开,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
他轻轻叹了口气,坦然认罪:“就是想牵着你,多走一会儿。走外面那条大路,再有五分钟就到停车场了。”
巷子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
虽然有陆闻砚在,但南意心里有些发毛,她正想着要不要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前方的黑暗里,却忽然晃出了一道人影。
南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秒,陆闻砚已经侧身挡在了她身前。
“谁?”男人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刚才还温和的语气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一道亮得近乎刺眼的光柱猛然亮起。强光直直照过来,瞬间将整条小巷照得通明。
南意被这强光闪得眯起了眼,往陆闻砚身后躲了半步,手指也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角。
紧接着,一道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怒意的大嗓门从强光后面传了过来。
“这个巷子不是你们这些学生约会的地方!”
南意小心翼翼地从陆闻砚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了对面的人。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
他穿着老头背心和塑料拖鞋,头发花白,脖子上挂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的那个手电筒足有半条胳膊粗,一看就威力不小。
老大爷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手电筒的光柱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过。
“上个月也是你们!大半夜的不回家,黑灯瞎火的杵在这儿干嘛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