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照在陈述清的身上体会到了两次说多错多。
这是第二次。
之前她确实说过,她会一直爱他,但那个时候......她还以为陈述清是任务对象。
今时不同往日了。
感受着颈侧人温热的呼吸,关照身体僵硬。
以前和陈述清相处,她都当做任务在完成。现在褪去“任务对象”这层身份,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陈述清说话了,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谈了快两个月,但是觉得不熟。
“我......爱你。”
关照闭上眼睛,默念阿弥陀佛。
她现在说的是善意的谎言,是为了让陈述清心情好受一点才这么说的。
关照叹了口气。
她一直都是一个勇于接受现实的人,此刻竟然生出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希冀。
要是陈述清是男主就好了。
就算他现在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要重新攻略一遍,攻略会很困难......只要是他,是陈述清,关照也愿意。
但他不是。
没有办法。
听到少女承认还爱自己,陈述清并没有高兴到哪儿去。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关照不爱他了。
这么问,也只是装一下可怜,博得少女的怜悯和同情。
陈述清一直都是个聪明的人,即使爱情使他冲动又敏感,他也不会蒙昧到哪里去。
他觉得,关照这两天异常的行为,只是因为她生气了。
也许气的是他不打一声招呼就辞退了杜鸣凡。
陈述清不想在这个事情上浪费时间,他真正在意的,是那天停电的图书馆,关照为什么会在季向晨的旁边。
陈述清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此刻,他只是轻轻地蹭了蹭关照的唇,然后低头,一下一下轻柔地吻着少女的侧颈。
与其问关照,不如直接去找那个让他不舒服的人。
这样不是更简单吗?
陈述清的眼神冷得像冰。
季向晨,三个字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打转。
关照被陈述清这突然的动作搞得有些无措,腿有点软,有点站不住。
像是知道关照的脱力,陈述清用手轻轻地托住了她,环过她细软的腰,让她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两颗心跳叠在了一起,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同频共振。
“我也爱你。”他低声在关照的耳边说,“那之前的所有事情,我们都不要去管他了好不好?”
之前的所有事情?
关照猜测他指的是杜鸣凡的事情。
其实她从来就没有想用这件事情和陈述清提分手,因为这样,陈述清可能会感到愧疚。
他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两个人才会分手。
如果可以,关照更希望陈述清是觉得她做错了什么。
因为这件事情,本来错就在她。
少女一直都是一个这样的人。
像一颗被粗粝外壳裹着的果子,看着木讷又呆板,但里面却浸透着柔软与赤诚。
关照同意了:“好,可以不去管。”
陈述清嗯了一声,“你真好。”
两个人静静地抱了一会,没有一直维持这个动作。
陈述清牵起关照的手,把她带到客厅的沙发前,让她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底磕在木纹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客厅非常很安静。
关照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陈述清在她身边坐下,右手揽住她,侧身倚靠在她的肩膀上,额前的碎发柔顺地垂下来,盖住一部分眼睛。
这两天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冷漠,仿佛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悄然抹去,他们又回到了从前那副美好和谐的模样。
但关照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海市蜃楼。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他问。
关照握着杯子:“还好。”
“作业多吗?”
“还行。”
“上次在图书馆,把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还剩一点。”
每一句话进退有度,挑不出毛病,但谁都避开了真正该说的话题。
陈述清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哪里不太对。
陈述清忽然觉得,关照没有生气那么简单。
他看不到她的愤怒。
在关照身上,他看到的,更多的是惆怅和忧虑。
她是觉得自己的做法很不对吗?
很过分?很坏?对自己失望了?
好学长的滤镜破碎了?
陈述清不由自主地开始揣测。
关照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水,水面微微晃动着,映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白晃晃的,像一面很小的、碎掉的镜子。
陈述清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手覆上她握着杯子的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那杯水从她手里拿走,放在一边。
然后陈述清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像以前一样。
“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他说,“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关照看着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想说“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想说“我的任务搞错了,你不是男主,所以我要离开你”,想说“不要难过,我只是个普通人”。
每一句都卡在喉咙里,堵得她喘不过气。
真正想说的话,她没办法说,一句都没办法。
最后,关照问了一句:“你真的喜欢我吗?”
陈述清有些不明所以:“真的。”他以为关照要问杜鸣凡的事情。
陈述清都已经想好怎么编了,怎么把自己说的可怜一点,但关照竟然没问。
关照继续问:“那你喜欢我哪里?”
她都可以改的呀!
陈述清没有思考一秒,直接回答:“全部。”
关照:“......”
完了,陈述清怎么是个恋爱脑,明明他之前那么的高冷。
他怎么就不能变回去呢!
陈述清:“为什么问这个?”
关照摇头:“没什么,只是好奇问一下。”
陈述清看着她,微微歪了下头:“那你喜欢我哪里呢?”
早就该问的问题,现在才问。
陈述清自己都觉得有点晚了。
关照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喜欢陈述清哪里?
或者说,她到底喜欢陈述清吗。
关照从来没有想过喜不喜欢的问题,因为任务对象的人选已经定好了,她不需要考虑自己喜欢谁。
“我......”其实不喜欢你,我只是在做任务。
关照回答不上来。
陈述清淡淡地注视着她,目光让人无处可躲:“竟然一个都说不出来吗?”
关照摇头:“我说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就是感觉喜欢你......”
“好,我知道了。”
陈述清接受了这个理由。
只要不是好学长的滤镜就行。
耀武扬威在杜鸣凡面前口口声声说我不在乎你说的话的人,其实内心一直介意着。
陈述清看着关照喝空了的水杯:“还要不要喝水了?”
关照摇头:“不了,我要回学校了。”
陈述清抿唇看着她:“不留下来吗?”
关照点头,嗯了一声:“我衣服都没带,而且明天有早课,在你这里住太麻烦了。”
“可是我想你。”陈述清微微俯身,抱住了关照。
关照给他抱了一会,就在陈述清以为关照要心软同意的时候,少女开口。
“我还是回去吧。”
她甚至没说明天再来陪他。
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了。
陈述清突然意识到,问题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