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关照的世界收窄,窄到只剩他一个人。
他并不是想逼她跟所有亲朋好友断绝关系,只是想让关照少跟外界接触。
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那些没意义的社交,那些让她分心的人和事,统统不要。
谁都不要出现在她的眼里,谁都不许看她。
有他不就够了吗?
平心而论,陈述清觉得他没有关照不行,但对方似乎不是这样。
不然她怎么能提出来分手呢?
陈述清面无表情地想。
关照不够爱他。
......还是他爱的太扭曲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陈述清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爱,
那其他人的爱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看了眼旁边坐得挺直的女人。
从小到大,外人都说他像他的母亲,陈述清不以为意。
但现在他觉得,他和她一点都不一样。
母亲今年四十八岁,身边最近的情人,比自己还要小一岁。
陈述清并非不认同她的生活方式,他无所谓,只是觉得有些古怪。
毕竟任谁都无法一下子接受自己的母亲的男朋友比自己还小吧。
她对父亲的爱,对那些情人的爱,能和他对关照的爱一样吗?
陈述清完全不这么认为。
所以,是他的爱太奇怪了吗?
但那又怎么样。
陈述清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台上的演奏,目光漠视。
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关照,没有人会比他对关照更好。
所以,只有他能站在关照身边。
陈述清垂眸,拿起手机给关照发了条信息。
1011:【还没跟她聊完吗?】
上一次发消息是三分钟前。
多多关照:【啊?】
多多关照:【才过去一会会呀。】
1011:【你有那么多话跟她说?】
多多关照:【没有,我们讨论学习呢。】
陈述清盯着手机,觉得这个叫冯悦怡的人真是碍眼。
辛含章没有转头,余光看到自己儿子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淡淡愉悦。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是个冷淡的性子,没什么情绪起伏,高兴不高兴都藏着一张脸。
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个有缺陷的孩子,带去医院查了好几回,结果各项指标正常,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正常人。
她骂他,他没反应;夸他,他也没反应。
辛含章一度觉得自己养了个傻子。
现在傻子露出人样了。
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辛含章心里感慨完了,继续看演奏。
演奏很精彩,结束的时候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又缓缓退去。
观众席开始有人起身离场,低声交谈,绸缎礼服在灯光下沙沙作响。
陈述清收起手机,跟着人群站起来。
深黑色西装,肩线利落,身高腿长,比例优越。整个人从座位里立起来的那一瞬,周围的光线好像都暗了半拍,不声不响地把旁边的人都衬成了背景板。
辛含章拢了拢肩上的披肩,踩着细跟鞋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刚走到贵宾休息区的走廊口,一个身穿宝蓝色礼服的女人迎面走来,妆容精致,笑容得体,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穿鹅黄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手挽在母亲臂弯里。
“含章,”女人停下来,语气热络,“好久不见,今天这场真不错,我都要睡着了,但还是觉得不错。”
辛含章笑了笑,语气没女人那么热情,“是啊,这场挺不错的。”
女人注意到了辛含章身后半步远的陈述清,她上下扫了一圈,看着两人有几分神似的脸,猜出了陈述清的身份。
“这是你儿子吧?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小孩呢。小时候我就觉得他跟个小娃娃似的,那么精致,长大了更帅了,跟明星似的。”
陈述清微微点头,礼貌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女人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儿,“遥遥,叫人呀。”
女孩看了陈述清一眼,又迅速地移开目光,声音不大,带着点脸红的矜持:“你好。”
陈述清看到定位软件上关照的位置移动了,有些心不在焉,他敷衍地点了点头。
辛含章还在跟女人聊天,陈述清说了句我先去休息室了,也没等辛含章反应,抬脚就走了。
言行之间表现得没什么礼貌。
辛含章倒是不介意,她自己本身就是个散漫随性的人,对自己和对他人的要求都不高。
她跟女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有空一起吃个饭”“下次一定”之类的客套话。女人倒是热情,女儿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追着陈述清离开的方向。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向辛含章,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姨,”她说,“那个......我能加一下哥哥的微信吗?”
辛含章正在拢披肩,手指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着眼前这个脸红的女孩,嘴角微微弯了弯,不是笑她,只是觉得陈述清被年轻女孩要联系方式这件事,实在有点好笑。
“小妹妹,”辛含章说,“眼光不怎么好呀。”
女孩愣了一下,脸更红了。
旁边的母亲也有些尴尬,拽了拽女儿的手,笑着打圆场:“这孩子,见了帅哥就走不动道。”
说完拉着女孩快步走了。
辛含章没有替陈述清做媒的心思。那女人是她工作上的一个合作伙伴,两人向来不太合得来,表面客套,私下没什么交情。这种随手可拒的事,她懒得留情面。
走进贵宾休息区的通道,人流一下子稀疏了。
空气里有香水和咖啡混合的气味。辛含章从手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偏头看着陈述清。
“一直在看手机,”她问,语气随意,“在给谁发消息呢?”
陈述清:“女朋友。”
“女朋友?”辛含章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但陈述清听出了那里面的好奇。
八卦的母亲。陈述清心里想。
辛含章对陈述清的很多事情都懒得多问一句,但显然儿子交了女朋友这件事不在那个懒得问的清单里。
挺稀奇的。
她还没见过陈述清交女朋友呢,辛含章有点好奇那女孩的模样,能把她这个不近人情的儿子迷得神魂颠倒。
“交女朋友都不跟妈妈说一声,谈了多久了?”
“三个月。”
辛含章没吭声,半响,嗯了一声,像是认真盘算了一下,“比我这个久。”
空气里香水的后调慢慢浮上来,沉沉的,懒懒的,像是对应上了某种不太想说话的默契。
过了很久,陈述清开口了。
“别拿你跟我比。”语气里似乎有嫌弃。
“呵”,辛含章来了兴致,她听出了陈述清的意思,“你是我和你爸生的,你能专一到哪去。”
陈述清懒得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