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漾急切地搜寻借口,几秒后,她坦白地承认,“雪姨,是我。”
施蕴雪仔细听了片刻,终于认出这道声音,惊讶地问道,“曦曦,怎么是你?”
她还以为他那儿子背着他们金屋藏娇了。
跟时岑领证后的这短短几月,明漾已经应付过太多这种场合,如今可以说是能做到游刃有余了,处变不惊。
思维与反应愈发敏捷。
她声线从容地说:“时总不是看到我那幅获奖作品了吗,觉得画中人跟他颇为相似,便联系了我,有意将作品买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但她忘了,施蕴雪并不知道她就是Aurora。
“哪幅作品?”施蕴雪怔忡一瞬,有了几分猜测,“就是最近网上流传的那幅油画?”
“对,就是那幅。”明漾到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施蕴雪面上闪过震惊,“曦曦,原来你就是Aurora,那位天赋异禀的年轻画家。”
被长辈夸,明漾语气轻快又谦逊,“年轻可能是真的,但天赋嘛,谈不上有多高。”
这话要是从时岑口中说出来,她肯定会骄矜地承认,甚至还会自夸两句。
施蕴雪笑道,“曦曦你就别谦逊了,就连我这个门外汉,都对你早有耳闻。”
“我之前还在想,你要是也参赛了,肯定会是第一名。”
“没想到还真是。”
施蕴雪说着,话锋忽转,蓦地问:“那你画中的那个男人,是时岑吗?”
她就是Aurora的话,她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明漾怎么敢承认,她要说“是”,不就暴露了她跟时岑的关系非同寻常。
“不是,我也是画完之后,才发现好像跟时总有点像。”
施蕴雪听罢,也未起疑,她那儿子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这样啊,他还把你请去家里了?”
这个时候,他难道不应该在公司上班?
况且,他对自己的私人领域有着极强的戒备,很少让人踏足。不然那偌大的房子,怎么会只有禾姨一人,没有整支佣人团队。
明漾微微侧身,手肘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是,我就住时总附近。”
施蕴雪没想到这么巧合,“那感情好啊,你在京城要是有什么事,就尽管找他。”
明漾柔声应下,“好。”
跟时岑她可不会客气的。
“那幅画的价格,该是多少是多少,你可千万别顾及熟人的面子,就给他打折。”施蕴雪客观道。
“艺术无价,不能轻贱了自己的心血与创作。”
这个观点,明漾与她所见略同。她绝不会贬低自己的作品价值。
他们搞艺术的,都是有点风骨的。
“好。”
施蕴雪就着话头跟她聊了几句,才问:“时岑人呢,怎么让客人接电话,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
明漾语气自若地随便编织一个借口,“他好像是有点工作上的事,在外面接电话。”
“我就冒昧地接了。”她说:“雪姨,您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您转达给时总。”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我跟他爸打算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告知他一声。”
“打他的电话没人接,应该是在开会。”
她就想着禾姨可能在家,让她转达一声,便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但她不知道的是,明漾他们这几天都不在家,禾姨自然也只是过来打扫一下卫生,便离开了。
不过,她要是不打去这个电话,都不知道画家Aurora就在她身边。
真是越来越羡慕明钦奎夫妇了,这要是她的女儿,她也恨不得每天都炫耀。
明漾:“那祝雪姨和时叔旅途愉快。”
两人又聊了片刻,才挂电话。
这通电话要是时岑接的,他们母子俩的通话时间可能不会超过一分钟。
明漾到岛台前拿上手机,立马跟时岑分享:【好惊险,我差点就暴露了。】
时岑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后,才拿起桌上的手机,一通未接电话,一条微信。
他先点进了与明漾的聊天框:【差点?看来不够惊险。】
明漾唇角扯下,他就恨不得把他俩的关系昭告天下:【滚吧。】
不想再跟他聊下去了。
时岑不再逗她:【发生了什么?】
下午才落地京城,她今天不可能会出门,在家里差点暴露,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我妈又去家里了?】
至于他父亲,来公司找他的次数更多。
“不是……”不想打字,明漾直接发语音过去,简单复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时岑松懒地靠在咖色办公椅上,点开她发来的语音条,认真耐心地听着。
听完后,他才回:【太太的应变能力很强。】
明漾凝视着屏幕上最新弹出来的消息,颇为无语,她这个时候是要他夸她吗。
【再见.jpg】
不想对牛弹琴。
时岑唇边扬起淡笑,发去一个摸头的表情包安抚她。
这个表情包,也是明漾给他发的,他便顺手保存了下来。
她总有着层出不穷的表情包,精准地应对不同情绪,从不重样。
时岑放下手机,翻开面前的文件,正欲查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推门进来。
“时总,裴氏集团的裴总过来了。”
对方的出现,在时岑的预料之中,“请他进来。”
章杭颔首,“好。”
须臾,裴怀祈出现在他办公室,漫不经心地扫视眼周围,揶揄出声,“时总挺忙啊。”
时岑随手掷下手中钢笔,“自然是比不上裴总清闲,毕竟没人能帮我分忧。”
裴怀祈在他对面坐下,双腿叠起,“你若是想要,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
“那小子不是认你当哥了吗。”
回来的这几天,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他这位刚认的哥有多好,更是直言,还不如来京城当时岑的助理。
也不知道他给裴言祈那小子喝了什么迷魂药,现在成了他迷弟。
时岑薄唇微启,“他对你这个兄长不满意,想另择良木,我又岂能无情地拒绝。”
面对他的厚颜无耻,裴怀祈哑然。
“我没记错的话,把他派去伦敦,是时总的安排。”
“现在让他回国,也是时总的意思,这是拿我们兄弟俩逗乐子?”
时岑手掌搭在桌面上,轻点,“你吃亏了?”
面对他的反问,裴怀祈无言以辩,他承诺的也确实是做到了。
有时氏的助力,伦敦那边的业务发展比预期的还要顺利。
整个事件,牺牲最大的,就只有裴言祈那没头脑的家伙,他们俩都是受益方。
“裴言祈知道,你这位义兄是幕后主使吗?”
所有的谩骂,都让他替他承受了。
他现在在对方眼中,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时岑神情一贯淡然,“刚毕业的学生,心里脆弱,没有知道的必要。”
裴怀祈:“……”
他倒不知他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谁能辨得过他。
裴言祈那小子心里可一点都不脆弱,甚至可以说是刀枪不入。
“你过来,就只是为了跟我探讨这件事?”时岑问。
这当然不是,他们都日理万机,没有这么空闲。
裴怀祈来京城是有公事,但来找他,是有私事。
裴怀祈径直说出此行的目的,“时总的结婚证在身边吗?”
时岑手指略微一顿,轻嘲:“裴总自己领不到证,惦记上别人的了?”
裴怀祈对他的讥讽充耳不闻,说明缘由,“借我拍个照,我要哄人。”
时岑难得生出几分兴致,下颌微抬,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裴怀祈也不介意让他知晓,“不知道是谁,把我跟明小姐有婚约的这件事传去了美国,还添油加醋地说,我们两好事将近。”
她本就刻意疏远他,与他划清界限,现在听到这件事后,更是都不想看到他了。
再多的口头解释,都苍白无力,不如给出让她信服的证据。
听后,时岑点评四个字,“你很无能。”
“你懂什么,不是谁都能像你这么走狗屎运的。”说到这,裴怀祈就犯红眼病。
“暗恋多年的女生,主动向你抛出结婚的邀约。”
这命,谁看了不说一句好。
时岑认下,他确实是命好,无可置疑。
“能被自己心爱的女人给甩了,也是裴总的能耐,一般人还真就难以做到。”
裴怀祈不想跟他废话,这一个两个的,都在他心窝上捅刀子。
“赶紧把结婚证掏出来,不然我就去找明小姐。”
“她的也在我这。”
但时岑到底还是没有见死不救,右手一抬,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自己的那本结婚证给到他。
“争点气,别到时候容小姐都心有所属了,你还处在求复合的阶段。”
“你少说两句。”裴怀祈翻开面前的结婚照,迅速拍下一张照片,还给了他。
一秒也没多做停留,收起手机起身离开。
临走前,回击两句:“希望时总在自己岳父面前的时候,也能如此硬气、嚣张。”
“如果想要知道如何讨得岳父欢心,可以向我请教,毕竟……”
“你的岳父,很满意我。”
时岑面无波澜,不为所动,“别人的岳父满意有什么用,裴总自己的呢?”
“好像没有。”
裴怀祈噎住,他不但手段狠厉,嘴也无情。
“裴言祈过两天可能会过来京城,你到时候好好关照一下。”
打双引号的关照。
-
夜色暗昧,时岑今晚加了会班,九点才到家。
主卧里,床上的人已经将灯光调成柔光模式,点好香薰,准备入睡。
明漾听到动静,抬起脑袋朝门口看一眼,随即又躺下。
“你是铁人吗,竟然还有精力加班。”
平常能理解,但今天,他不需要倒一下时差吗。
而且,他在飞机上好像也没怎么休息。
时岑脱下西装,走到床边,低沉的嗓音带有玩味的深意,“太太是刚知道吗?”
明漾没搭腔,右脚探出,隔着被子,朝他踢去,“你是不是给我卡里打钱了。”
她正吃着晚饭,手机突然弹出一笔银行入账提示,金额高达九位数。
起初她还有些惊愕与困惑,但看到那么大一笔金额,她思索几秒后,便反应过来了。
应该是她旁边这位给她转的。
这笔金额,断无转错的可能。
时岑:“买下太太那幅画的费用。”
这回答,跟明漾猜想的一样,“我还没说要卖给你呢。”
时岑俯身,浊重的鼻息扑在她脸上,手指似有似无地划过她肩颈,“还想卖给谁?”
“还是说,你想送给我?”
这幅画,最终都是摆在这个家里,跟送给他并无二致。
但他直接挑明了,明漾自然是不愿意白白奉送。
“你想得美,还想白嫖我的劳动成果。”
这觉悟,真的比不上他妈妈。
时岑缓缓一笑,直起身子,“不是先给你打钱了?”
明漾从床上坐起,狮子大开口,“那点钱,才不够买下我的画。”
时岑:“不够的,从我给你的那张卡里划走。”
明漾:“……”
没意思,都是左口袋进右口袋。
“时总可是因为我,在网上火了一把,都是夸你身材好的。”
她无聊的时候,点开网上的那些评论看了好一会儿,挺有意思的。
有夸她画功精湛的,也有馋他身子的。
她可真是一个乐于分享的人,让多少人饱了眼福啊。
时岑解下领带,“是太太优秀。”
明漾视线追随着他,“你不是很嫌弃吗?”
现在是看大家都在夸他,虚荣心得到满足了?
时岑不知她是从哪方面产生的误解,但有必要解释,“没有嫌弃。”
“只是难以接受将自己的身体展示在大众视野。”
好在她只画了个上半身。
明漾感到费解,“你在我面前不是很放得开吗?”
可以说是放荡。
比如现在,骨节分明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衫纽扣,领口敞开,露出清健的锁骨,紧实的胸膛。
时岑抬起眼皮,朝她看去,“你是我老婆。”
明漾忍不住唇线微弯,这回答,还挺让人开心的。
“只有我能看呀~”她尾音刻意拉长,纤指朝他轻勾,“那能让我摸一下吗?”
时岑逼近两步,抓起她的手,覆在胸膛上,稍稍用力带着她按压一下,声音微沉,“满意吗?”
明漾五指收紧,感受掌心下隆起的轮廓,“满意。”
她最喜欢的,就是他这饱满有弹性的胸肌,手感不要太好,躺在上面睡觉更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