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不知道的是,远在西南军区,政治部家属院,也有另一人面临着与他同样的催婚折磨。
“什么?相亲?!”
二层小洋楼里,饭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龙小璇坐在红木餐桌旁,嘴里还叼着半块红烧排骨,整个人都懵了。
合着一过二十五六岁,相亲就成了一个绕不过去的成年人魔咒是吧?
餐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
清蒸桂鱼,油焖大虾,还有她最爱吃的粉蒸肉。
平时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亲龙部长,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值班,而是脱了军装外套,穿着件白衬衫坐在主位上。
母亲拿着筷子,拼命往她碗里夹菜,碗里的肉都快堆成小山了。
“我不去。”
龙小璇把那半块排骨吐进骨碟里,干脆利落的拒绝。
她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满是红油的嘴唇。
“妈,我现在工作忙的脚后跟都快打着后脑勺了,哪有时间谈情说爱?”
“再说了,就你介绍的那些歪瓜裂枣,一个个白净的跟剥壳鸡蛋一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我看着就烦。”
龙小璇吐槽起人来那是毫不留情。
“真要跟我相亲,起码得先在格斗场上扛住我三分钟不趴下吧?”
她往椅子上一靠,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已经做好了迎接老妈狂风暴雨般说教的准备。
可是。
一秒。
两秒。
想象中父母激烈的反对,竟然没有出现。
饭桌上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莫名的安静。
母亲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一直没吭声的龙部长,慢条斯理的端起手边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然后把杯子轻轻磕在桌面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音落在龙小璇耳朵里,让她猛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既然你不想相亲,觉得现在的工作太累,没有时间去过属于成年人的正常生活。”
龙部长抬起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女儿。
“那就把工作换一换。”
“换工作?”龙小璇皱眉。
龙部长双手交叉,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威严。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
“我并不是让你脱下这身军装,我当了一辈子兵,比谁都明白这身军装对一个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龙部长叹了口气,刚才那种强硬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些许无奈。
“但你得明白,我和你妈,这辈子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这些年你在基层,在一线,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你身上的那些伤疤,你妈背着你偷偷哭过多少次,你知道吗?”
母亲在旁边带着颤音附和。
“小璇啊,你就听你爸的吧,上次去伊利亚,你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这是要挖了妈的心啊。”
龙部长敲了敲桌子,眼神深邃。
“你已经在部队里充分证明过你自己了,你向所有人证明了,你不是靠我这个当爹的关系,你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够了。”
“把你调到总部来,机关,参谋部,随你挑。”
“在总部,你一样可以发挥自己的价值,做一些战术研究,后勤规划,没有必要非得冒着枪林弹雨冲在最前面。”
他看着龙小璇那张越来越冷的脸,苦笑了一声。
“作为军区首长,我知道我今天说出这些话,很自私,非常自私。”
“但作为一个父亲。”
龙部长的声音猛的拔高,带着一丝微颤。
“我绝对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牺牲在自己的前面!”
饭桌上陷入寂静。
龙小璇的拳头一点点握紧。
三秒后,她猛的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爸。”
龙小璇直视着自己这位威风八面的首长父亲,眼神里没有半点妥协。
“你这是在让我当逃兵。”
“胡说八道!”龙部长也是火爆脾气,跟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是工作调动!是资源优化配置!”
“放屁!”
龙小璇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身上那股在生死场上磨砺出来的狂野气息瞬间爆发。
“那些还在边境线上吃风咽沙的兵,他们就没有父母吗?”
“那些在枪林弹雨里残废了,甚至丢了命的兄弟,他们就不是家里的独苗吗!”
她扯着嗓子大吼。
“就因为我是你龙部长的女儿,我就有了特权?”
“就因为我是你女儿,遇到危险了,我就能名正言顺的躲进总部的暖气房里,看着我的战友去死?!”
龙小璇越说越激动,眼底翻涌着怒火。
“爸,如果我今天真顺了你的意,那我就不配再穿这身衣服,更不配当你的种!”
龙部长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头哆嗦着指着龙小璇。
“你……你简直是冥顽不灵!”
“我告诉你龙小璇。”龙部长彻底收起了慈父的伪装,拿出了中将首长的绝对压迫感。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
“就算你怨我恨我一辈子,我也会动用我的关系,强行签发调令把你弄走。”
“这事儿没得商量!”
“你试试看!”龙小璇双眼血红。
她看了一眼旁边哭泣的母亲,咬了咬后槽牙,强行把眼眶里的酸涩憋了回去。
转身,甩手大步走向门口。
砰的一声巨响,卧室的门被狠狠摔上。
木门框都跟着剧烈抖了两下。
好好的一顿接风宴,瞬间不欢而散。
……
第二天一早。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屋里。
龙部长起得很早,这是他在部队几十年的习惯。
他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客厅,却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就冷透的白开水。
水杯底下,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龙部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过去抽出信纸。
刚铺开,厨房里的母亲也走了出来。
“老头子,怎么了?小璇呢?”
龙部长没说话,只是盯着信纸上的字。
“老爹,老妈。”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知道老爹你手眼通天,在这个军区里,你一个电话,一道手令,就能把我强行调走。”
“但是老爹,你记住。”
“你的人能调走,但我的心,你永远调不走。”
“如果你真的那样做了,用你手里的权力斩断了我的信仰,那我的心就彻底死了,你得到的将不会是一个女儿,而是一具行尸走肉。”
信纸上,某些字迹边缘还有些微微的晕染,像是被水渍打湿过。
“但我其实明白,明白你们作为父母的良苦用心。”
“毕竟我现在还没有为人父母,可能真的做不到那种看着至亲涉险的感同身受。”
“不过我希望,爸,妈。”
“你们可以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认真的,好好的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但是在此期间……”
信件的最后一行,字体猛的加重,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请不要干涉我的军旅生涯!”
“你的不孝女儿,小璇,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