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申报工作,就是年终岁尾各种事。
最后就是两节走访慰问和团拜会。
直到年根底下,秦烈和林静姝小夫妻才有空见面。
二人几乎脚不沾地地开车去了京城。
后备箱里塞满了秦妈准备的东西。
两坛子米酒、一袋子干枣、一包腊肉、还有新蒸的馒头,冻得硬邦邦的,用棉被裹着。
林静姝又特意绕道湘州,买了几盒当地的茶叶和糕点。
“咱妈这是把半个家都搬来了。”
林静姝看着后座堆得满满当当,忍不住笑。
“妈说了,京城什么都有,但家里的东西不一样。”秦烈发动车子,“她还说,让你别嫌弃。”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
“我知道你不嫌弃。但她得说,不说她心里不踏实。”
林静姝没再说话,把手搭在秦烈胳膊上,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从江东到京城,八百多公里,两人换着开,傍晚时分进了城。
林家大宅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门楣上新贴了春联,墨迹还带着一股松烟香。
秦烈把车停稳,还没来得及熄火,大门就开了。
林松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
“可算到了!爷爷从下午就念叨,问了几回了。”
“哥。”林静姝下车,被林松一把抱住,拍了拍后背。
“瘦了。”林松松开她,上下打量,“在江东吃得不好?”
“哥,我是当市长的,又不是去享福的。”林静姝白了他一眼。
林松又看向秦烈,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
“秦书记,恭喜啊,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咱们家出俩了。”
“哥,你就别笑话我了,还没定下来呢,我怎么能跟咱爸比。”
林松笑道:“笑话?我这是骄傲,我想争还当不上呢!爸今天高兴,中午多喝了两杯。”
秦烈笑了笑,跟着往里走。
正厅里暖融融的,炉火烧得旺,林老坐在主位上,正跟林国栋说着什么。
二叔林国柏、三叔林国桢、小姑林栩都在,二婶江沐寒正跟小姑父说着话,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放小烟花,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
秦烈一一叫人,走到林老面前,鞠了一躬。
“爷爷,我们回来了。”
林老笑呵呵地打量他。
“瘦了,黑了,但精神了。”
“爷爷,我天天在外面跑,晒的。”
“跑得好。跑出个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来,值。”
厨子从早上就开始备菜,灶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二婶带着几个女眷在偏厅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林静姝也挽了袖子帮忙,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被二婶笑了半天。
“你这手艺,还得练。”
“二婶,我平时真没时间……”
“知道知道,你是大市长,忙。但今天你是新娘子,得包一个,图个吉利。”
林静姝认真包了一个,捏得格外仔细,放在最上面,做了个记号。
秦烈被林松拉去贴春联。梯子架在门框上,秦烈扶着,林松往上贴。
“左边高了。”
“现在呢?”
“再往左一点。”
“你倒是上来贴啊。”
“哥,我恐高。”
“你一个县委书记恐高?”
“县委书记也是人。”
林松无奈,自己调整了一下,跳下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贴完春联,两人又去挂灯笼。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厅,一串一串的,格外喜庆。
傍晚五点半,客人陆续到了。
林国栋的两个弟弟和小妹一家早就在了,旁支的几个近亲也来了,还有林老的几个老战友——曾老、崔老,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被家人搀着进来,林老亲自迎到门口。
秦烈站在林静姝旁边,一一见过。
曾老看见秦烈,眼睛一亮。
“这就是那个秦烈?林老头子,你这孙女婿,我越看越喜欢。”
林老哼了一声。
“你少来。上次要挖墙脚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曾老哈哈大笑,拍了拍秦烈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干。林老头子眼光毒,他看上的人,错不了。”
秦烈欠身道谢。
六点整,晚宴开始。
正厅里摆了三桌,主桌坐着林老、曾老、崔老几位长辈,林国栋、林国柏、林国桢陪坐。
二桌是林松、林栩一家和几位旁支长辈。三桌是秦烈、林静姝和几个同辈的兄弟姐妹。
菜一道一道上来,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盘精致,香味扑鼻。酒是林老自己泡的药酒,色泽金黄,倒在小盅里,一人一杯。
林老端起酒杯,站起来。
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今天是大年三十,也是一桩喜事。我的孙女静姝,和秦烈这孩子,领了证,成了家。按说该大办,但两个孩子都是干部,身份特殊,不宜张扬。所以今天这顿饭,既是年夜饭,也是喜酒。”
他看向秦烈和林静姝,目光慈爱。
“秦烈,静姝,你们俩过来。”
两人走到主桌前,站在林老面前。
林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秦烈,又掏出一个,递给林静姝。
“这是爷爷给你们的改口费。不多,是个心意。”
秦烈双手接过。
“谢谢爷爷。”
林静姝也跟着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丝羞。
林老又端起酒杯。
“来,大家一起举杯,祝两个孩子百年好合,也祝咱们林家,人丁兴旺,家和万事兴。”
“百年好合!”
“家和万事兴!”
满堂欢笑,酒杯碰在一起,清脆悦耳。
秦烈和林静姝回到座位上,林松端着杯子走过来。
“秦烈,静姝,哥敬你们一杯。”
秦烈站起来,林静姝也站起来。
“哥,谢谢你。”
林松干了酒,看着两人。
“秦烈,我妹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哥,你放心。”
林松又看向林静姝。
“静姝,你从小没妈,哥没照顾好你。以后有秦烈了,哥就放心了。”
林静姝眼圈一红,低下头。
“哥,你别说了。”
林松拍拍她肩膀,转身走了。
二婶江沐寒端着酒杯过来,后面跟着三叔林国桢。
“来,二婶敬你们。静姝啊,二婶看着你长大,你从小就要强,读书、工作,样样不落人后。现在成了家,也得把日子过好。秦烈,你是男人,多担待。”
“二婶,我记住了。”
三叔林国桢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拉着秦烈的手,絮絮叨叨。
“小秦啊,我上次说拜把子,你还没答应呢。今天这杯酒,你得喝。”
“三叔,我喝,我喝。”
秦烈连喝了两杯,脸也红了。
林静姝在旁边拉他。
“三叔,你别灌他了。”
“你这丫头,又心疼了?行行行,三叔不灌了。”林国桢摆摆手,摇摇晃晃地走了。
小姑林栩端着一碟饺子过来,放在秦烈面前。
“小秦,这盘饺子是静姝包的,里头有一个是花生馅的,谁吃到谁有福。你尝尝。”
秦烈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的。又夹了一个,还是白菜猪肉的。第三个,咬下去,硬邦邦的,一颗花生。
“吃到了!”小姑拍手。
林静姝在旁边笑。
“看来福气是你的。”
秦烈把花生嚼了,咽下去。
“福气是咱们俩的。”
林静姝脸一红,在桌下掐了他一下。
酒过三巡,林老被搀着回后院休息了。曾老和崔老也先后告辞。剩下的都是自家人,气氛更松快了。
林国栋端着杯子,走到秦烈这桌,坐在秦烈旁边。
“小烈,这杯酒,爸敬你。”
秦烈连忙站起来。
“爸,我敬您。”
“坐下,听我说。”林国栋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
“静姝是我唯一的闺女。她妈走得早,我工作忙,没照顾好她。她从小跟着爷爷长大,性子倔,要强,心里有事也不说。你跟她在一起,多让着她。”
“爸,我知道。”
“还有。”林国栋顿了顿,“你干的那些事,爸都知道。崔镇龙的事,曾家的事,还有你查的那些案子。你比我想的胆子大,也比我想的能干。但有一条,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记住家里是你的后路。有事别一个人扛,跟静姝说,跟我说。”
秦烈喉头有些发紧。
“爸,我记住了。”
林国栋拍拍他肩膀,站起来,又对林静姝说:“静姝,成了家,就别太逞强了。有事两个人商量。”
“知道了,爸。”
林国栋走了,林松又凑过来,拉着秦烈划拳。两个人你来我往,喝了不少。林静姝在旁边看着,没再拦,只是把秦烈面前的酒杯悄悄换成了茶水。
秦烈喝得有点多,去院子里透气。
夜色深了,雪早就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灯笼的红光映在雪地上,暖融融的。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附近的孩子在放烟花。
林静姝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喝多了?”
“没有,就有点晕。”
“你酒量不行。”
“那你以后多帮我挡着点。”
“凭什么?”
“凭你是我老婆。”
林静姝没接话,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红灯笼,听着屋里的说笑声。
“秦烈。”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我也是。”
“爷爷高兴,爸高兴,哥也高兴。二婶、三叔、小姑,他们都高兴。我好久没见家里这么热闹了。”
秦烈握住她的手。
“以后每年都这么过。”
“每年?”
“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