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姝依偎在秦烈怀里,两人目光交缠。
屋里的笑声又传出来,二婶在喊:“静姝,秦烈,快进来,要拍全家福了!”
两人应了一声,牵着手走回正厅。
林老被请了出来,坐在正中间。林国栋、林国柏、林国桢、林栩站在身后。
林松、林静姝、秦烈和几个小辈站在两侧。
摄影师是林松从部队带回来的,架好相机,喊了一声。
“都看镜头——三、二、一——”
“茄子!”
闪光灯亮了一下,满堂的笑脸定格在那一刻。
拍完全家福,又拍了小家庭的合影。林国栋、林松、林静姝、秦烈四个人,站在林老两边,林老笑得格外开心。
“好,好。”林老连说了两个好,被搀着回后院去了。
客人陆续散了,二叔三叔小姑几家也各自回房。林松送完客,回来的时候,秦烈和林静姝还坐在正厅里。
“还不睡?”
“哥,你先睡吧。我们再坐一会儿。”
林松看了两人一眼,没再多说,走了。
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炉火烧得正旺,映得满室通红。
林静姝靠在秦烈肩上,闭着眼。
“今天算是正式结婚了?”
“算是。”
“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早就是你的了。”
林静姝笑了一声,睁开眼,看着炉火。
“秦烈。”
“嗯。”
“明年,我们去度蜜月吧。”
“好。去哪儿?”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行。”
安静了一会儿,林静姝又开口。
“你说,咱爸妈在秦家坳,这会儿是不是也在想咱们?”
“肯定在想。我妈肯定跟你一样,做了好多菜,然后跟你爸两个人吃不完,又舍不得倒,得吃到初五。”
林静姝噗嗤笑出来。
“你妈真可爱。”
“你也可爱。”
“肉麻。”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又有人放烟花,绚烂的光映在窗纸上,一闪一闪的。
秦烈低头看林静姝,她已经闭了眼,呼吸轻匀,嘴角还带着笑。
他没动,就这么坐着,听着炉火,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听着她轻轻的呼吸。
明天是初一,要给林老拜年,要去给二叔三叔小姑拜年,要去给曾老崔老拜年。后天要陪林国栋去沪市待两天,然后回江东。
事很多,路很长。
但此刻,他只想这么坐着。
窗外又亮了一下,烟花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黄的,映得满屋子流光溢彩。
林静姝在他肩上动了动,没睁眼,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嗯?”
“新年快乐,老公。”
秦烈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老婆。”
大年初一,秦烈是被院子里的鞭炮声吵醒的。
林家老宅有规矩,初一早上要放一挂鞭,由家里的男丁点。秦烈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林松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手里拎着一挂红鞭,见秦烈出来,朝他扬了扬下巴。
“你来点?”
“哥,你来吧,我手笨。”
“县委书记手笨?”林松笑了一声,没再推,把鞭挂在竹竿上,打火机一撩,噼里啪啦炸开,满院红光。林静姝捂着耳朵从屋里跑出来,躲到秦烈身后,探头看。
放完鞭,一家人给林老拜年。秦烈和林静姝跪在蒲团上,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林老坐在太师椅上,笑眯眯地受了,一人给了一个红包,又给了一把糖果。
“甜甜蜜蜜,和和美美。”林老说。
接着是给林国栋、二叔、三叔、小姑拜年。一圈下来,秦烈口袋里塞满了红包,林静姝笑着替他理了理,说“你发财了”。
初一一整天,家里客人不断。
林家的门生故旧、老部下来拜年的不少,林国栋和林松轮流陪着,秦烈跟在后面,见了不少人。
有几个是他在电视里见过的面孔,如今坐在林家客厅里喝茶,跟他握手,说“年轻有为”。
秦烈不卑不亢,该敬酒敬酒,该递茶递茶。
初二一早,林国栋带着秦烈、林静姝出门。
先去洪钟家。
洪钟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洪钟自己写的。
俯首甘为孺子牛。
秦烈进门的时候,洪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见他来了,放下报纸,摘了老花镜。
“国栋,小秦、静姝来了。坐。”
“老洪你真是悠闲啊!”
“洪叔,过年好啊!”
林静姝先拜了年,秦烈跟着鞠躬。
洪钟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好久不见,这两个孩子都结婚了,真好!”
“小秦,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江东和会宁的整改,静海的产业,还有那个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干得不错。”
“洪书记,都是您当初和省里支持。”
“支持归支持,有一条,你别觉得拿了荣誉就万事大吉。全国优秀县委书记,中组部盯着,全国看着,你以后每一步都得走得更稳。”
“我记住了。”
洪钟又问了会宁矿企整合的进展,秦烈一一答了。
洪钟听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秦烈。
“拿着。过年了。”
“这哪能收,我是来给老领导拜年的。”
“拿着,今天是长辈,不是领导。”
秦烈看了林国栋一眼。
林国栋点头,他才双手接过。
“谢谢洪书记。”
从洪钟家出来,下一站是曾维邦。
曾维邦住在城东,院子比洪钟家大些,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梅,开得正好。
曾老也在,坐在廊下晒太阳,见林国栋和秦烈进来,笑呵呵地招手。
“来了来了。小秦,过来坐。”
秦烈走过去,在曾老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曾维邦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茶,递给秦烈一杯。
“小伙子很优秀,入围全国优秀县委书记了,了不得!”
能得到曾老的赞赏很不容易。
秦烈谦虚道:“您老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林国栋也笑着说道:“曾伯,您别把孩子惯坏了,他还小,容易飘!”
曾维邦笑着打趣,“你当年也是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我都争不过你,我看你也没飘啊。”
“我群众工作做得好,基础扎实。”林国栋半开玩笑道。
曾老和林国栋问了工作上的事,曾维邦也跟秦烈聊了聊案子,言语中满是遗憾。
“依我看,你这得罪人的性格,就该来我手底下,在静海屈才了!”
在京城住了三天,该见的人都见了。
初四一早,秦烈和林静姝开车南下,回湘州。
到湘州是下午。
两人先去了聂荣昌家,紧接着又是柯良文、林秉安、陈志远,马不停蹄地拜年。
“明天回江东?”
“嗯。陆天明那边得去一趟。”
初五早上,两人从湘州出发,中午到了江东。
陆天明住在市委家属院,一栋老楼,三楼。秦烈敲门的时候,陆天明亲自来开的门,穿着件旧毛衣,袖子挽着,手里还拿着锅铲。
“来了?进来坐。我炖了汤。”
秦烈愣了一下。
“陆书记,您自己做饭?”
“专程给你们做的!”
陆天明把他们让进屋,转身进了厨房,“你们坐,马上就好。”
林静姝小声说:“陆书记还会做饭?”
“我也不知道。”
陆天明端着一锅汤出来,放在桌上,又炒了两个菜。
三个人坐下,陆天明给秦烈盛了一碗汤。
“尝尝。我炖了一上午。”
秦烈喝了一口,是排骨莲藕汤,味道很正。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陆天明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你那个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事,我听说了。不错。”
“陆书记,感谢您曾经的帮助。”
“少来这套。”陆天明摆摆手,“我干了那么多年,也没干出个全国优秀来。你干出来了,是你的本事。”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
“秦烈,我一直有句话想跟你说。”
“您说。”
“你现在风头正劲,荣誉有了,位置也稳了。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小心。我当年就是栽在这上头。”
秦烈放下碗,认真听。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干得不错,上头赏识,下头拥护。结果呢?太容易得罪人。你年轻,未来还长远,以后别做独行侠。”
“陆书记,我记住了,谢谢您。”
吃完饭,陆天明送他们到门口。
“下次来,别带东西。人来就行。”
“好。”
陆天明住一号楼,林静姝住二号楼。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
秦烈脑子里全是事。
明天回静海,得把全年的工作部署下去。
家属院里红旗招展,灯笼红火。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拜访过的领导。
洪钟、曾维邦、聂荣昌、柯良文、林秉安、陈志远、陆天明。
每一位都是长辈,每一位都说了话。
有的敲打,有的勉励,有的只是拉着手说了几句家常。
但这些话,他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