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那天,政协调研组进了农贸市场。
梁贵祥全程陪同,西装笔挺,对着镜头讲“规范经营、让利于民”。
摊主们隔着市场监管的人,看他的眼神像看瘟神。
一个卖菜的大姐没忍住,当着镜头问了一句。
“梁老板,摊位费啥时候降啊?一个月一千二,我们两口子起早贪黑,全给市场管理处打工了。”
梁贵祥笑容不变。
“大姐,收费是市场行为,有物价部门监督。”
“那管理费凭啥这个月又涨两百?”
“这个……我让公司了解一下。”
当晚,电视台把这段播了。
标题:《摊主之问,谁来回答》。
第二天,论坛的风向变了。
“原来是祥发接的盘!”
“难怪马家一倒价就涨,人家提前一个月就把公司注册好了,等着呢。”
“查!往死里查!”
这回,帖子删不过来了。
专案组又放了个风:阶段任务完成,即将撤组结案。
一周之内,梁贵祥约了三顿饭。
第一顿,市里的干部。
第二顿,银行的行长。
第三顿,他把四十家联名企业的老板聚到祥发会所,开了个民营企业自救座谈会。
会开完,财务连夜给每家办周转借款,五万到五十万不等,走祥发关联公司的账。
这些账,专案组一笔一笔看着进来的。
周大年把流水单拍在桌上。
“联名信是名单,座谈会是串供,借款是封口费。四十家企业,三十一家拿了钱。秦局,这哪是联名信,这是他自己写的供词。”
三天后,清远市召开优化营商环境座谈会,省里工作组到会。
梁贵祥作为企业家代表,第四个发言。
“我们企业家不怕竞争,怕的是不确定。我们需要的是安全感,是法治,是……”
没等他把冠冕堂皇的话说完,会场后门开了。
四个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省纪委的。
全场安静下来。
省纪委的人走到梁贵祥面前,出示证件。
“梁贵祥,省纪委决定对你立案审查,现在依法带走你,请配合。”
梁贵祥脸色煞白,早没了之前的风度翩翩。
同一周,省纪委还带走了两个人。
阳山县医院温国辉,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汤培成。
培林建材无证开采七年,每一份限期整改、边批边采的批复,落款都是汤培成。
七年,一个章,八百万。
一个月后,阳山县砂石场。
赵有田把车停在窗口,递单子。
“一方三十五,现金现结。”
窗口里换了新管事,点完钱还递出一句:
“师傅慢走。”
赵有田把钱数了两遍,蹲在车边上又发了一条帖子:《阳山天亮了!》。
帖子底下第一条回复:“菜市场摊位费也退了,补了三个月的。”
第二条:“出租车份子钱降了三百。”
第三条:“一个月挣得还是那点钱,忽然就扛花了,街上的东西都便宜了不少!”
好消息接二连三传来。
孙志刚,在邻省边境被抓获。
抓捕现场,孙志刚随身携带一个加密U盘。
U盘里面,存储着大量录音、转账凭证。
里面不仅有周德明、贺明的往来记录,还有那位省里老领导和马洪亮之间的通话录音,以及多年来收受巨额利益的转账凭证。
真相彻底撕开。
马洪亮、马洪明,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真正的幕后保护伞,是这位身居高位的老领导。
周德明、戴毅、包忠杰一众官员,不过是他安插在清远的代理人。
曹德旺坚持查案,触碰了这张巨大利益网,才招来杀身之祸。
孙志刚拿到的氯化琥珀胆碱,是这位老领导通过自己的关系渠道弄到的。
马洪亮以为自己是代言人,实际上,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孙志刚落网,证据到手。
省纪委立刻启动对这位老领导的立案审查。
消息传回清远,整个清远官场震动。
之前还在观望、试图把案件限定在马洪亮团伙的声音,彻底消失。
清远市公安局一鼓作气,联合省厅、省纪委,开展清远行业专项整治。
打击沙霸、船霸、路霸、村霸等各行各业不正当经营行为。
清理被黑恶势力把持的砂石、物流、建筑行业。
强制清算一批空壳公司,重新公开招投标,把被垄断的行业还给市场。
阳山县,当年被强拆的村民,得到赔偿;被打伤的群众,得到相应补偿。
之前吓得瑟缩不敢发声的证人,在保护措施之下,一个个站出来提供证言。
马洪亮、马洪明、周德明、贺明、孙志刚,以及那位省里的老领导,全部被移送司法机关。
案件办结之后,秦烈收到一份群众寄来的信。
信里没有华丽的词句,写着两句话:
“秦市长,以前的清远,坏人掌权,天是黑的,老百姓不敢说话。现在,天亮了!”
清远西郊,公墓。
周大年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一页一页翻。
“师父,结案了。梁贵祥、贺明、孙志刚、温国辉、汤培成,全部移送起诉。省厅给您重新认定了因公牺牲,追授二级英模。给嫂子的抚恤金,市里补齐了。”
“还有个事得跟您说。您日志里撕的那页,我们拓出来了,就一个贵字。您留的这条线,接上了。”
周大年把材料在墓碑前放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下回来看您,一定带瓶好酒。”
同一周,省城,省委常委会听取清远专案汇报。
史修言最后讲话。
“结合清远这个案子,我讲三点。”
“第一,打黑扫的是伞,除的是根。伞是果,根是行霸。行业不归位,老百姓得不到实惠,案子办得再大,也是白办。”
“第二,谁再把营商环境当挡箭牌,谁就是把党委政府跟企业家对立起来。真正破坏营商环境的,就是梁贵祥这种人。”
“第三,清远的班子,省里尽快配齐。专案组的工作,省委是满意的。”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秦烈这个同志,要多关注。”
秦烈并不知道这些,他在忙着看祥发实业的股权结构图。
持股三成的第二大股东,是省城一家投资公司,叫恒昌投资。
这个名字他见过。
去年,静海,富湘集团的股东名单里,同一个名字,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