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从ICU出来,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周大年跟在后头,也不敢问。
一直走到电梯口,秦烈才低声开口:“刘建明什么都没说。”
周大年一愣。
“什么都没说?那他醒过来……”
“他醒是醒了,但脑子不清楚。说了几个字,前言不搭后语,我凑近了都没听明白。医生说颅脑损伤,语言功能受损,短期内别指望他能说清楚什么。”
秦烈看了周大年一眼。
“但外面的人不知道。”
周大年眼珠子一转,立马跟上了。
“秦书记,您的意思是……”
“放话出去。就说刘建明醒了,跟我谈了一个小时,交代了关键情况。具体是什么,不用明说,越含糊越好。让该慌的人慌起来。”
“明白。我这就安排。”
当天下午,清远政法系统内部就开始传。
有人说刘建明醒了,跟秦书记谈了四十分钟,把当年的事全撂了。
有人说刘建明手里有录音,藏在省城家里。
还有人说,秦书记从ICU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显然是拿到了要命的东西。
这些话,传得越快越好。
果然,当天傍晚,蒋丽就来汇报。
“秦书记,法院那边郑学明下午又去了市纪委。这是他两天之内第二次去了。”
“检察院那边呢?”
“周志国今天没去省里开会,推说身体不舒服。”
“公安局内部呢?”
“方建平那边还好。但分管治安的孙德胜今天下午请假了,说家里有事。我让人查了一下,他去了阳山县。”
秦烈点了点头。
孙德胜,分管治安的副局长,跟金广源那边走得近。这个节骨眼上往阳山县跑,不是去报信就是去商量。
“随他去。盯住就行。”
当天夜里十一点,医院传来消息。
刘建明在ICU的情况突然恶化,监控显示血氧骤降,护士紧急处置后恢复。
但值班医生觉得不对劲,因为刘建明身上多了一个针眼,位置在胳膊内侧,不在输液管路上。
值班医生多了个心眼,立刻报告了保卫科。
保卫科是秦烈特意安排的人,二十四小时守着。
凌晨两点,秦烈接到周大年的电话。
“秦书记,抓了一个。”
“什么人?”
“女的,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凌晨一点四十进的ICU,说是夜班查房。进去之后,给‘刘建明’打了一针。被我们的人当场按住。”
秦烈眼神一冷。
“人现在在哪?”
“在保卫科关着。但她嘴硬,什么都不说。”
“我马上到。”
秦烈赶到医院的时候,保卫科的灯亮着。
周大年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秦书记,您进去看看。”
秦烈推门进去,看到椅子上坐着一个女的,二十多岁,护士服,口罩已经被摘了。
长相普通,但眼神很凶,一直盯着门口。
秦烈没理她,先问周大年。
“针管呢?”
“在这儿。”周大年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支一次性注射器,还剩小半管无色液体。“已经送检了,最快明天上午出结果。”
“床上的情况?”
周大年压低声音:“按照您的吩咐,ICU里那张床上躺着的不是刘建明。是咱们自己人,刑警队的李锐。刘建明早就转移到楼下特护病房了,对外封锁了消息。”
秦烈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下午的安排。
刘建明什么也没说,但外面的人以为他说了。既然以为他说了,就一定有人坐不住。
坐不住的人,一定会来灭口。
所以秦烈提前把刘建明转移了,让李锐假扮刘建明躺在ICU里。
李锐是刑警队的,个子跟刘建明差不多,脸上缠着绷带,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那女的进来的时候,李锐闭着眼装昏迷。她拿出针管往李锐胳膊上扎的一瞬间,李锐突然暴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外面的保卫科人员冲进来把人按住。
“她扎进去多少?”秦烈问。
“扎进去一点,但李锐反应快,她只推进去不到三分之一。液体已经取样本送检了。李锐现在没什么事,就是胳膊有点麻,已经抽了血化验。”
秦烈这才转身看向那个女的。
“谁让你来的?”
女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你不说没关系。你手里的针管,你身上的护士服,你进医院的时间和路线,我们都能查到。你背后的人,跑不了。”
女的还是不说话。
秦烈也不急,对周大年说:“送去市局,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明天一早,我亲自审。”
“是。”
第二天上午,检测结果出来了。
针管里的液体是高浓度氯化钾,静脉推注足以致死。而且注射位置选在胳膊内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如果昨晚不是李锐装的,刘建明已经死了。
秦烈看着检测报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女的,查清楚身份了吗?”
周大年把材料递过来。
“查到了。叫吴小燕,阳山县人,无业。但她有个哥哥,叫吴小虎。”
“吴小虎?”
“阳山县砂石场的,以前跟马洪亮混。赵老七跑了之后,吴小虎也失踪了。吴小燕最近半个月,跟金广恩通了六次电话。”
秦烈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金广恩。”
周大年接着说:“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金广恩去了葛千禧的私人会所。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去求救的。”
秦烈站起身。
“金广恩慌了。他派人去医院灭口,人没灭掉,反而被我们抓了。他知道事情捂不住了,去找葛千禧商量怎么办。”
“要不要抓金广恩?”
“不抓。让他慌。他越慌,越容易出错。盯着他,看他接下来跟谁联系,往哪跑。”
当天下午,秦烈正在办公室看吴小燕的审讯材料,蒋丽敲门进来。
“秦书记,省检察院那边又来电话了。那位副检察长说要见您,当面了解刘建明的情况。”
秦烈抬起头。
“他们还在医院?检察长是谁?”
“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季红叶,周检一直在陪他们。”
秦烈心里一动。
季红叶,省检察院二把手,周志国的老领导。
刘建明说的“省里的”,会不会就是他?
“知道了。安排一下,晚上宴请他。”
蒋丽走后,秦烈给林静姝打了电话。
“静姝,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季红叶,你帮我查一下他的底。”
“季红叶?你怀疑他?”
“刘建明说的‘省里的’,范围很小。季红叶当年是分管刑检的副检察长,孙志刚的案子,周志国是他的老部下。他有动机,也有能力。”
“好,我找人查。但你小心,季红叶如果真是那个人,他到清远,不会只是来了解情况的。”
“我知道。”
挂了电话,秦烈把周大年叫来。
“大年,你安排人盯着季红叶他们,看他都跟谁见面,特别是跟郑学明、周志国、金广源有没有接触。”
“明白。”
“还有,吴小燕那边,再审一次。重点问她哥哥吴小虎的下落。吴小虎跟赵老七是一路人,找到吴小虎,就能找到赵老七。找到赵老七,就能拿到金广恩指使灭口的证据。”
周大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季红叶到了两天,秦烈在医院并没遇到过他们。
想必这两天他们也听到了消息。
当晚,秦烈代表常委班子,和检察院检察院周志国,一同接待了季红叶和检察院办公室主任鲁平奇。
季红叶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着很儒雅的样子。
“秦书记,辛苦了。建明同志是我们省检察院的干部,出了这种事,省院领导很重视。我代表省院,来看看他,也了解一下情况。”
“秦书记,听说刘建明涉及到什么案子里,这样的事可不能马虎,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我们的干部受委屈、有危险。”
秦烈愁眉苦脸地点点头,“季检您说得太对了,刘部长具体怎么出的车祸还没调查清楚,但是他跟我说了一些情况,我觉得很可疑,也很担心。”
“情况?什么情况?”季红叶一脸担忧地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