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些事,秦烈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他拿起手机,给林静姝打电话。
“静姝,你在哪?”
“刚出发没多久。”
“那你让司机慢点开,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我现在坐车也有阴影。”
“静姝,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我是来慰问你的,又不是来给你添乱的。你忙你的,我下次再来。”
秦烈心里一酸。
“可你也没慰问成啊。”
“那都不要紧,见到你人就好。”
挂了电话,秦烈把周大年叫来。
“医院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醒。但医生说,生命体征比昨晚稳定了。”
“但是,现场那边有新发现。沿线卡口查到一辆黑色商务车,昨天下午在事发路段前后都出现过。车牌是假的,但车型和监控截图对得上。”
周大年把手机屏幕递到秦烈面前。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清是一辆黑色别克GL8,车身没有明显标识,车牌被故意遮挡。
截图时间显示为事发当天下午一点四十七分,正是刘建明车辆经过该路段前后。
“这辆车在事发前一个小时,从清远市区出发。出发地点,是城东物流园。物流园里有一家货运公司,法人代表叫孙伟。”
秦烈眼神一凝。
孙伟。阳山县国土局矿管股原股长,孙志刚的堂弟。
“孙伟的货运公司?”秦烈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截图,“查过这家公司的底没有?”
“查了。公司是两年前注册的,经营范围是普通货运,但实际没什么业务。公司名下有三辆车,其中一辆就是黑色别克GL8。
车牌号跟卡口拍到的不一样,但车型、颜色、前挡风玻璃右上角的年检标位置都对得上。”
“车现在在哪?”
“还在物流园。我们的人去看过,车停在一个角落里,落了灰,像是几天没动过。但有个问题,车胎是新的,刚换不久。”
秦烈想了想。
“先别动那辆车。杨东翰那边怎么说?”
“他说没看清,只记得是黑色的,像是商务车。跟卡口拍到的黑色别克GL8对得上。”
秦烈沉默了片刻。
“让杨东翰先留在清远,不要回省城。给他找个地方住,派人看着。”
“秦书记,您怀疑他?”
“不怀疑。但他现在是唯一的目击者,刘建明没醒之前,他不能出事。”
周大年点了点头,出去了。
秦烈打电话给吴海东。
“大哥,你说,物流园的监控显示,那辆黑色别克GL8从物流园出发后,先去了阳山县方向。
在阳山县下高速,停了四十分钟,然后重新上高速,往清远方向开。下高速的时间,正好是刘建明车辆经过该路段前后。”
吴海东反问道。
“你是说,那辆车在阳山县下高速,是在等刘建明的车?”
“有这个可能。阳山县那段高速,是刘建明从省城到清远的必经之路。如果那辆车在阳山县等着,看到刘建明的车经过,再跟上高速,从后面追上去,在省道上动手,时间刚好对得上。”
“但省道上没有监控。”
“对。所以他们在省道上动手,就是算准了那段路没有监控。但他们没想到,高速两端的卡口拍到了他们。”
“这个方向很好,我会让人去查。”
秦烈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打给赵志强。
“志强,刘建明在阳山县当检察长那几年,经手的案子,你能查到吗?”
“我这里能查一部分提起公诉的,法院那边的档案会更全面。”
“但需要时间,法院那边很麻烦,一般不给调卷。”
“你以测评案件评查的名义去调。重点查涉及砂石、娱乐场所的案子,特别是那些证据有问题、但最后都判了的。”
“明白。秦书记,还有一件事。我听说,刘建明在阳山县当检察长的时候,跟金广源关系不错。金广源请过他吃饭,还给他送过东西。”
“送过什么?”
“不清楚。但刘建明调省院之前,金广源给他办过一次欢送宴,在清远最好的酒店。当时去的人不少,有法院的、检察院的、公安局的。”
秦烈把这条记下来。
“好。你查吧。辛苦了!”
秦烈拿起手机,给周大年发了条信息。
“查孙伟昨天下午的行踪。特别是他跟金广恩有没有联系。另外,查那辆黑色别克GL8在阳山县下高速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周大年很快回了。
“已经在查了。孙伟昨天下午在物流园,没出去。但他的手机信号显示,他跟金广恩通过三次电话。最后一次是下午两点,正好是刘建明出事前后。”
秦烈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一沉。
孙伟跟金广恩通过三次电话。最后一次是下午两点,正好是刘建明出事前后。
是巧合吗?
秦烈回了一条。
“查金广恩。查他昨天下午的行踪,特别是他跟孙伟通过电话之后,去了哪里。”
周大年回了一个“好”字。
秦烈放下手机,把胡老板案子的卷宗合上。
刘建明还在ICU,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但秦烈知道,他不能等。
他要把这场车祸查清楚。不管背后是谁。
第二天上午,秦烈刚到医院,周大年就打了电话过来。
“秦书记,金广恩的行踪查到了。他昨天下午在阳山县,跟孙伟通过电话之后,去了砂石场。砂石场里有一辆黑色别克GL8,跟卡口拍到的车型一致。但车已经不在砂石场了。”
“车去哪了?”
“被处理了。拆了牌,扔在废车场。但我们的人去看过了,车架号被磨掉了,发动机号也被改了。查不到来源。”
“人呢?”
“金广恩在砂石场。但他不承认跟刘建明的车祸有关。他说车是买的二手车,用来拉货的。车牌是假的,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对。他说车是手下人买的,他不清楚。”
秦烈把材料放在桌上。
“大年,金广恩的话,能信吗?”
周大年摇了摇头。
“车是从城东物流园出发的。孙伟的货运公司名下。刘建明的车在高速上出了事,黑色商务车在阳山县下高速,停了四十分钟,然后重新上高速。金广恩的砂石场里有一辆黑色别克GL8,车牌是假的,车架号被磨掉了。这些线索,都指向孙伟和金广恩。”
“但证据呢?”
“证据还不够。车架号被磨掉了,查不到来源。司机跑了,找不到人。金广恩不承认,孙伟也不承认,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继续查。查孙伟的货运公司,查他的资金往来,查他跟金广恩的业务。另外,查那辆黑色商务车在阳山县下高速之后,去了哪里。车虽然被处理了,但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第三天上午,秦烈刚到办公室,蒋丽就敲门进来。
“秦书记,医院那边来电话了。刘建明醒了。”
秦烈蹭地站起来。
“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医生说,他意识清醒,但还不能说话。让您过去。”
秦烈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到了医院,刘建明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
看见秦烈进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秦烈走到床边,俯下身。
“刘部长,你别急。慢慢说。”
刘建明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秦……书记……”
“我在。”
“上面的人……是……”
秦烈凑得更近。
“是谁?”
刘建明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秦烈听清了。
他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刘建明眨了眨眼,然后闭上了眼睛。监护仪发出急促的嘀嘀声,医生冲了进来。
“秦书记,请您先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秦烈退出ICU,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
周大年走过来。
“秦书记,刘建明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