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上,一辆印有检察字样的警车正往清远方向疾驰。
刘建明坐在副驾驶上,有些紧张。
秦烈这人他是知道的,人不敢惹,背景更不敢惹。
秦烈突然翻案,是他本人的意思,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他不得而知。
阳山县的动静,早就有人跟他汇报过。
知道市检察院介入,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争取主动权。
所以昨天他给秦烈打了电话。
突然,一辆车突然超车,斜插过来,司机吓了一跳,猛打方向盘向右紧急避让。
右边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司机猛地踩刹车,往回打方向盘。
昨晚刚下过雨,路面有些湿滑,这一打,车子失去控制,快速旋转起来。
刘建明惶恐地瞪大眼睛,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踩刹车!快!踩刹车!”
高度紧张之下,司机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叫,车子快速旋转。
“砰!”一声巨响传来,车子撞上了护栏,停了下来。
挡风玻璃尽碎,刘建明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座里,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制服领口。
“刘部长!刘部长!”司机惊恐地喊道,然而刘建明没有回应。
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到地,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拨出的号码,备注是“秦书记”。
司机扯开安全带,用力拽开车门,跑到路边拨打急救电话,手止不住地颤抖。
还有二十公里就到清远了!
他向警察和救护车描述了情况,又打给秦烈,秦烈正在开会,见到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秦书记,我是省检察院的助理检察员杨东翰,刚才我和刘部长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刘部长伤势严重,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杨东翰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刘部长千万不要出事啊!他刚考上省检察院,还没转正,如果刘部长出事,他的前途就完了!
秦烈蹭地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当即调度公安、交警、消防、急救中心等部门赶往现场。
救护车赶到时,刘建明已经失去意识,瞳孔散大,被紧急送往清远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科医生初步诊断:颅脑损伤,颅内出血,多处肋骨骨折,脾脏破裂。直接进了手术室。
秦烈黑着脸,带着周大年赶到医院。
“情况怎么样?”
“人颅脑损伤严重,有大量颅内出血,目前还在抢救。交警勘查现场后,初步判断是单方事故,但路面没有明显刹车痕迹,护栏上有撞击点,车头损毁严重。”
秦烈扫了一眼蹲在墙角啜泣的杨东翰,皱眉吩咐道:
“查一下刘建明今天从省里出发的时间、路线,谁知道他来清远。”
旁边高速交警犹豫了一下,请示道:“秦书记,这位杨主任,要不要采取强制措施?”
“按流程办。”秦烈没有一丝犹豫。
交警心领神会,当即上前,对杨东翰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主任,请跟我们走一趟,需要您做下笔录,配合调查。”
杨东翰重重点点头。
“流程我都懂,麻烦刘部长这边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
他艰难地站了起来,两腿有些发麻,不听使唤,差点一头栽倒。
两名交警扶着他,走出医院。
周大年连忙走过来,请示道:“秦书记,要不要通知省检察院?”
“我来通知。你去现场,好好看一看。”
“是。”
周大年带人离开了。
秦烈叮嘱几名警员。
“你们几个打起精神,在医院守好刘建明,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是!”几人应道。
他们都是最基层民警,秦烈直接指挥,他们顿时有些紧张,不敢怠慢。
秦烈特意安排,让周大年从不同部门调度的这几个人。
既让他们互相监督,又相互配合,确保万无一失。
秦烈正要走,刚刚离开的交警,有一位又折返回来。
“秦书记,刚刚有个情况,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检察院车辆除了撞击部位损坏,左后方有一小处刮痕,不知道是不是事故造成的。”
秦烈皱眉。
“有这个可能,你们调查一下。”
“但那段路没有监控,过往车辆也少,暂时没找到目击者。据杨东翰所说,我们正在排查另外两辆车的情况,但是车牌模糊,难度很大。我们调取了高速两端的监控,正在逐个排查,目前还没结果。”
“协查通报发了吗?”
“已经发了,让各地协助调查沿线卡口的过车记录。”
“好,你们辛苦了。”
出了医院,秦烈给省检察院检察长崔道一打了电话,通报了刘建明的情况。
崔道一很震惊,高度重视。
“秦书记,你盯住现场,我马上派人过来!只是,他突然出差去清远做什么?”
秦烈没有直说,含糊解释道,“听说他以前在这边工作过,有点事情要处理,正好也有案子的事出差,顺路过来。”
崔道一没有多问,立即让办公室安排车,派人过来。
挂了电话,秦烈不放心,又给吴海东打电话,让他调取监控。
“警情通报我看到了,但是监控画面确实不清楚,本来路段监控就不多,来来往往车太多,天色阴沉,很难看清。”
“哼,又是一桩‘意外’!”
秦烈狠狠咬牙说道。
“我这边尽力查,有消息告诉你。”
秦烈离开医院时,已经晚上七点,林静姝电话打了过来。
“老公,我到了。你在哪?”
秦烈这才想起来,林静姝今天下午来清远。
“静姝,对不起,我这边出了点事。刘建明出车祸了,重伤住院,我刚从医院出来,这就过去找你。”
“算了,你还是在单位忙吧,回家也待不消停,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大不了明早走之前见一面。”
秦烈心里一阵愧疚,但也没办法。
“好,我尽快回去,你想吃什么,我安排人送过去。”
“不用了,我随便吃点,再回去休息。”
挂了电话,秦烈回了公安局。
没过多久,周大年带人回来了。
“医院那边手术做完了,但人还没醒,还在ICU,至少观察四十八小时。”
“让那几个人好好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明白。”
周大年拿出一个证物袋。
“书记,我在现场找到了这个。”
刘建明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了,按键还能按动。
周大年翻了翻,递给秦烈,上面显示一条短信,是刘建明发给他老婆陈惠贤的。
“如果我有事,找秦烈书记!”
秦烈皱眉。
“他这是什么意思?预感到了要出事?”
“可能是。”
秦烈把手机还给周大年。
“让技术部门恢复一下,看看手机里还有没有其他内容。另外,刘建明今天从省城出发前,跟谁见过面,打过电话,全部查清楚。”
周大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
“大年,你觉得这场车祸,是冲着刘建明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周大年想了想。
“应该是二者都有。最不希望刘建明到清远的,就是那个人。”
“你觉得那个人在清远?”
“至少,在清远有他的人。”
秦烈点了点头。
“你去查吧。另外,明天上午的测评部署会,照常开。刘建明的事,暂时不要对外说。”
周大年走了之后,秦烈坐在办公室里,把胡老板案子的卷宗又翻了一遍。晚上回到家里,林静姝已经睡了。
秦烈把买来的吃的放冰箱里,洗漱完毕,轻手轻脚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两人也没时间腻味。
林静姝要去往湘州,秦烈要召开测评部署会。
秦烈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的郑学明、周志国、方建平、刘培生。四个人坐得笔直,表情各异。
秦烈开口了。
“测评第二阶段,重点是案件评查。各单位要把近五年的案件,特别是涉及砂石、娱乐场所、经济纠纷的案子,全部梳理一遍。有问题的,主动说明情况。不主动的,查出来从严处理。”
散了会,秦烈回到办公室。蒋丽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秦书记,省检察院那边来电话了,一位副检察长和办公室主任到了医院,说要见您。”
“好,我知道了,你让检察院那边好好招待他们,有什么事等刘建明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