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源集团董事长报上去了。
金广源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串沉香珠子,脸色不太好看。
金广恩和金广利站在一旁,一个低着头,一个搓着手,谁也不敢先开口。
半晌,金广源才说:“说吧,秦烈翻胡老板的案子,到底翻到哪一步了?”
金广恩咽了口唾沫:“哥,我打听了。市检察院那边已经把抗诉材料报省检察院了,省里指定市检察院抗诉。阳山县法院那边,李洪波已经回避,中院准备再审。”
“再审就再审,一个胡老板的案子,翻也翻不到我们头上。”金广源嘴上说得硬,手里的珠子却转得更快了。
金广利忍不住插话:“哥,问题是胡老板当年那块地,是咱们广源建设接的手。案子翻过来,地的事就得重新查。那块地当年怎么来的,您比我清楚。”
金广源手上的动作停了,面色不悦。
“什么怎么来的?我们都是正当生意人,当然是合法途径竞标来的。”
金广恩打量着大哥的表情,有些畏畏缩缩地说道:
“大哥,马大勇也被人点了。”
“马大勇算个屁。”金广源哼了一声,“他一个副所长,能知道多少?”
金广恩压低了声音,“哥,您别忘了,马大勇提副所长那年,是贺明拍的板。贺明为什么拍板?还不是因为马洪亮找了他。
可马洪亮当年在阳山县做砂石生意,跟咱们广源建设有往来。他找贺明之前,先跟您吃过饭。这事要是被查出来,马大勇那张嘴又不严……”
“吃顿饭怎么了?跟我吃饭的多了去了,马洪亮算老几。”
“可是,您是阳山的地下组织部长……”金广利小心翼翼地说。
“少胡说八道。”
金广源把珠子往茶几上一搁。
“马大勇的事,让他在里面扛着。他爹还在阳山,他儿子还在上学,他知道轻重。”
金广恩和金广利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你们俩最近收敛点,别给我惹麻烦,放贷、征地的事都停一停。”
“知道了,大哥。”
“大哥放心。”
两人纷纷表态。
金广源把玩着珠子,“秦烈这种不缺背景,不缺政绩的人,在清远待不长,只要咱们低调点,别送人头,他翻不出大浪。”
“可是他现在到处查,到处整顿,下面兄弟不好过。”
“不好过也得忍着,千万别惹秦烈。”金广源疾言厉色强调。
连京城叶家都被秦烈收拾了,他们金家这种暴发户,有什么底气跟秦烈叫板。
低调,一定要低调。
“那葛千禧那边呢?”金广恩问,“千通集团跟咱们绑得紧,他那边要是出事,咱们也跑不了。”
“葛千禧比猴还精,他很会装王八的。”金广源摆了摆手,“管好自己的人,管好自己的事。秦烈翻胡老板的案子,翻的是阳山县法院和检察院的事,跟咱们没关系。至少,明面上没关系。”
同一时间,秦烈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省检察院的电话。
“秦书记,我是省检察院检察一部的刘建明。”
秦烈记得这个名字。阳山县检察院原检察长,胡老板案子当年的承办检察官,现在省检察院检察一部部长。
“刘部长,你好。”
“秦书记,胡老板的案子,省院指定市院抗诉了。我当年在阳山县检察院当检察长,这个案子我有责任。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当时的情况。”
“刘部长,你说。”
“秦书记,当年胡老板的案子,当时贺明是副县长、公安局长,他确实打了招呼。但他上面的人,是市里的大领导,具体是谁,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到清远当面跟您汇报。”
“刘部长,你如果方便,明天下午到清远来。我等你。”
“好,我明天下午到。”
挂了电话,秦烈把周大年叫进来。
“周大年,刘建明明天下午来清远。你联系市纪委,让他们派个人来。”
“他这是要说内情?”
周大年眼睛一亮。
“秦书记,要不要跟市委汇报?”
“先不汇报。等刘建明说了再说。如果涉及市里的主要领导,或许就要向省委汇报了。”
这个人是谁?
刘建明明天会给出答案。
但秦烈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能让阳山县检察院检察长听招呼的,能让贺明亲自压王鹤鸣的,能让李洪波不敢扛的,在清远,就那么几个人。
傍晚六点,秦烈准备下班。蒋丽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秦书记,明天开会的通知发出去了。各单位一把手参加,会议议程是测评第二阶段部署。另外,您让我留意的,各单位今天下午的动静……”
“说。”
“法院那边,郑学明下午开了党组会,传达了您的会议精神。但据我了解,会上有人提了执行局的事,郑学明没接话,只说‘按秦书记的要求办’。”
“检察院那边呢?”
“周志国把阳山县检察院的几个人叫过来,开了个小会。”
“公安局?”
“方建平下午开了局党委会,传达了您的会议精神,安排了马大勇案的深挖工作。但分管治安的孙德胜在会上说了一句‘方局,您这么积极,秦书记知道吗’,方建平没理他。”
秦烈点了点头。
“没动静的单位呢?”
“司法局刘培生据说去下面检查法律援助中心了。”
“知道了。”
蒋丽刚走,秦烈手机响了,是林静姝。
“老公,明天下午我到清远。”
秦烈一愣:“你怎么来了?”
“后天去省里开会,明天我请半天假,过来看看你。”
“那太好了,我得洗白白迎接你。”
“少来了,我来可能会比较晚,住一晚就走。”
“那正好,什么都不耽误,想吃什么,晚上我给你做?”
“别麻烦了,还不一定几点,明晚咱们出去吃,正好我去尝尝清远的特色江鱼。”
“实不相瞒林书记,这特色我也没尝过,借着林书记光,明天我也尝尝。”
“真的假的,那你可亏大了,没有我,少吃多少好吃的,记得好好感谢我啊。”
“那必须的,我一定好好奖励你。”
奖励两个字秦烈咬得很重,带着意味深长,林静姝脸一红,娇嗔一声“讨厌死了”,然后挂了电话。
秦烈嘴角上扬,心情愉悦。
老婆大人这是特意在进京前过来陪陪自己,心里暖暖的。
同时也有些愧疚,从江东到湘州,从江东到清远,再到湘州,一点也不顺路,反而绕远了。
林静姝这是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