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苗鈭所说的救人,其指的是玉尸。
并不是罗彬刻意忽略掉这件事情,金坛山一行,获取了两枚尸丹。
徐彔用了净山月的丹,交予铁刹山。
婴尸丹则封在苗鈭体内,当时那架势,基本上婴尸丹取不出来。
玉尸需要续上肢体,魏有明给出的诊断结果,是要一枚丹,随后才能招魂。
最初的设想,哪怕是苗鈭将尸丹消耗八九成,他都可以留着丹,有合适的风水地,就恢复生气,再留给玉尸用。
这个念头就完全落空。
当时他们没有做去第二个风水地取丹的准备。
金坛山那么顺利,来来回回都花费不短的时间,再为了他的事情,将秦天倾拖延下去,显然已经不合适。
再加上招魂的想法,罗彬只是有,还没有尝试。
先天算招魂的实力的确很强,可毕竟玉尸魂魄被镇破,离散太多,这需要更多的准备和钻研,他同样没有时间和契机去做。
没想到,苗鈭居然会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大巫医毕竟是医,这才是本质?
“多谢。”罗彬微舒一口气,眼中略有感激。
“苗王……多礼……”苗鈭居然弯腰,往下鞠了一躬。
罗彬立马伸手搀扶。
他心中又掀起几分波澜。
苗鈭的问题,是三危山内部的问题,说深仇大恨,不算,当然,苗鈭将他逼走,对于老苗王来说,对于三苗一脉的规矩来说,这就是可以清理门户的大罪。
用事实来论,罗彬没死,那两者之间的仇恨没有落在实处。
苗鈭是蛊人时,罗彬感觉不大,此刻苗鈭是个活人,曾经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大巫医,如此谦卑恭敬,带来的感慨就更多。
“记住一个规矩,以后无需处处行礼,你依旧是大巫医。”罗彬沉声道。
“是,苗王。”苗鈭顺着还是鞠了下去,罗彬根本拦不住。
“小罗子,四爷都差点儿吐血了……要么一枚丹,要么放点儿他的血。”吱吱声极为唔囔,灰四爷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它却不敢再回到罗彬肩头,苗鈭距离太近。
“你皮糙肉厚,大巫医没有下死手,怎么可能让你受伤?”罗彬摇头,一句话揭穿灰四爷。
往旁侧走两步,罗彬坐在桌旁,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再端详那三枚丹。
苗鈭一如既往地走到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站立。
“直接吃尸丹,不注意就炸了,这小玩意儿吞下去,怕是浑身只会暖洋洋,这叫什么?恰到好处?”
“不过是药三分毒,小罗子,不管他让你救什么人,试试毒是必须的,四爷不怕,帮你试毒。”
灰四爷这才回到罗彬的肩头,用尾巴去扫罗彬的后脑勺。
罗彬哑然失笑,才说:“玉尸并不怕毒,灰四爷,若之后大巫医炼出更多,有富余的时候,我必给你一两枚。”
“行吧,好饭不怕晚,四爷等呗,两枚不够,要三枚,四爷刚才差点儿闪着腰。”灰四爷吱吱完,总算安静下来,扭过鼠身,头朝着苗鈭,鼠眼仔仔细细地观察打量。
罗彬看了尸丹许久,最终将其放在桌上。
灰四爷并未去动手动脚。
闭上眼,罗彬静心凝神,默念三坛大戒。
对内心的杂念,魔性,或者其余什么糟粕念头,三坛大戒都有奇效,很快,罗彬的心就完全沉静下来,对他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休息。
终于,天黑了。
罗彬抬起手,轻敲镜框。
鬼气荡漾开来,魏有明并未现身,一侧的椅子上多了一个“人”,正是浑身软绵绵的玉尸,歪歪扭扭,无法直立身体。
罗彬深呼吸,起身,走至玉尸近前,捏住她的下巴,放入一枚羽化药丹。
手稍稍一推,尸丹吞咽下去,罗彬重复这个动作,直至另外两枚丹被服下。
这药丹的效果不如尸丹那么强劲直接,不过却胜过罗彬用的一切其余恢复生气之物,哪怕是苗鈭的血,都没有这种奇效。
玉尸的五指,从软趴趴开始变直。
药效还在慢慢出现,罗彬的脸上浮现一抹喜色。
再仔细看玉尸的脸,他又微怔。
他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那是一股潜在感很深的关联。
绝非玉尸单方面地关联他,他和玉尸必然也有某种联系。
“师尊……”罗彬低喃:“你都做了什么?”
这个师尊,称呼的自然就是茅有三。
随之,罗彬起身。
回头。
院中站着一人,正是上官星月。
她手中还持着唐高济的罗盘,轻轻抿着唇,眼中有一丝丝疑惑。
“师弟,她是?”
“茅有三师尊留给我的护身玉尸,最初在蕃地,她救我被捉,魂魄镇散,筋断骨折。”罗彬如实说道。
这一点儿没有必要隐瞒。
上官星月莲步轻移,走至近前。
她打量玉尸。
“你在柜山时间长,对魂魄研究多,先天算可有什么更强劲的招魂之法?”罗彬再问一句。
“血龟摆阵,不过,那是一种很难寻的活镇,袁印信用了特殊手段,养着不少。”上官星月回答的很认真:“若你要尝试招魂,需要寻龟,目前恐怕难办,我们不是要去天机山了吗?”
“嗯。”罗彬点头。
“还有一种方式,是我在地宫学到的方士手段,只是那种金丹……”
上官星月话音将落,鬼气却萦绕在玉尸身上,随之玉尸消失不见。
一股淡淡的压抑感浮现在屋内。
那种威慑,居然来自魏有明?
罗彬摇头,微舒一口气:“地宫的手段,便不必了。”
地宫的金丹,虽说也用尸体炼,但却不仅仅是尸体,还有活人!
净山月是无魂的,苗鈭用其炼丹,再加上玉尸也是尸,罗彬才没有反感。
用地宫的方式,尸中有魂么?或者干脆是活人,那太狠毒!
魏有明显然知道一定的信息,才会显露出这种程度的敌意!
“我知道,我只是说,让你知晓,还有这么一种方式。”上官星月轻声解释。
“明白。”罗彬点头,再道:“明日就要出发,今夜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才是一场恶战。”
蕃地,上官星月是被救的人。
罗彬其实也没有发挥特别大的作用,至多是成了茅斩的媒介,苗鈭成了众人补给。
前者是意外变数,没有准备。
真准备让罗彬往前,可能他早就丧命,根本没有应兆变数的机会。
这一次进天机山,就不可能是道士打头阵,他们要先当主导,指挥道士行动,相当于他们会正面凶险!
上官星月也会是一个助力,她在柜山生存得久,相对来说了解遮天物更多。
“好。”上官星月回答。
罗彬转身要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师弟,我观了四规山的山,山有浮气,似是断龙之相。”
“盛极必衰,你要提醒那位罗显神道长,或者何忧天观主。”
“不过,这并非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只是一种预兆,满则溢,盈则亏,是阴阳的本质。”
“说不得,四规山要做出一定的舍弃。”
“因为无人能预测究竟会发生什么,来让四规山弱下来,又或者,是我们此行要大凶,损兵折将。”
上官星月的话音,让罗彬驻足在堂屋门口。
“我知道了。”
他的面色多少有了一丝凝重。
白日的一切,显而易见,何忧天怕乌血藤和神明毁了四规山,虽说没说,但罗彬明白。
乌血藤被苗鈭吸走,何忧天都如释重负。
没想到,从另一个角度,却被上官星月看到了山气变化!
观山测水,是柜山人时刻挂在嘴边的说法。
柜山道场更改过的先天算,擅长的恐怕就是这些方面。
也是因为上官星月刚拿到罗盘,才去看山?纯属机缘巧合?
正常情况下,山不会表现出问题,山气更不像是面相上的气,随时出现。
这也是秦天倾和天机道场门人住在这里,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的原因。
稍稍沉默,罗彬拨通秦天倾的电话,和他说了这个情况,秦天倾表示去找何忧天沟通。
罗彬回了房间内。
苗鈭自然跟着。
这一夜,他便没有再念咒,或者复盘学术,只是睡觉。
次日醒来,阳光极为明媚。
苗鈭不见踪影。
罗彬没有多虑。
苗鈭必是被魏有明收了回去。
毕竟他现在跟着无用,其又有炼丹的想法。
出房间时,向苛候在门前,端着一套崭新的唐装。
“多谢。”
罗彬微笑示意,拿了唐装,关门换上,这才再出来。
上官星月也才出房间,她同样换了一身新唐装。
堂屋的桌上摆着清粥小菜,两人去吃了,向苛才领着他们往外。
“小师叔照例和其余长老下山,秦场主和天机道场门人择觅了一个良时,同样先一步下去了。”一边走,向苛一边解释。
“三只手还挺传统。”灰四爷摇头晃脑。
罗彬只是点头,没有多问其他。
走至山门口,瞧见徐彔在那里等着。
他腰间挂着一个墨斗,还别着一把玉尺,还真有几分风度翩翩的模样。
尤其是尸丹填补生气,他还年轻了好几分。
“小徐子这弄得,还挺带派,要是把那个金算盘也顺出来就好了,可惜胡二娘说没机会。哎,可怜我胡二娘,小徐子天克仙家,跟着他的都不长命哇。”灰四爷小声吱吱。
徐彔脸色微僵,随之解释道:“别瞎说灰四爷,小灰灵真是个意外,胡二娘,她老早就脚底抹油,逃命去了。”
“我只是不知道她在哪儿,偌大个蕃地,那么危险的情况,很难去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