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是被疼醒的。
后殿的榻上,他猛地睁开了眼。
只觉得浑身经脉,像是被人,从里面用刀刮着。
万相之心跳一下,就疼一下,跳一下,又疼一下。
而且那疼,偏偏还跟心跳同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透明色的光,在经脉里乱窜着。
从左臂窜到右臂,又从右臂窜回左臂。
简直像三十九条,没被驯服的野牛,在笼子里横冲直撞。
“醒了?”诗瑶端着一碗药,从外头走进来。
看他脸色不对,便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手就搭上了他腕脉。
探了三息,诗瑶的脸,便沉了下来,道:
“你体内的万相之力,已经全乱了。”
张凡咧了咧嘴:“我也感觉到了。”
诗瑶收回手,语气很重,道:
“三十九份万相之力,各占着一条经脉,谁也不听谁的。”
“你现在到底能调动多少?”
张凡闭眼感受了一下,然后才竖起三根手指:“三成。”
诗瑶深吸了一口气:“才三成?”
“三成已经不错了。”张凡从榻上下来。
活动了一下胳膊,经脉里,便噼里啪啦一阵响。
“万相归一,归是归了,可那三十九份力量,却并没拧成一股绳,全是散的。”
“我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麻袋,装了三十九头牛,动一下就被牛顶。”
“那就别动。”诗瑶把药碗塞他手里,道:
“先喝药,然后哪儿都不许去,就在宫里把万相之力,理顺了再说。”
张凡把药一口闷了,又将碗还了回去:“灰城那边怎么样?”
诗瑶却顿了一下。
张凡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有事:“说。”
诗瑶坐到他对面,无奈说道:“你睡的这三天里,灰城又来了三波石像。”
“一波比一波多,而且一波比一波硬。”
“帝无双和凰九歌,虽然用万相之力顶住了。”
“可他们说,石像正在适应万相之力。”
“第一波一刀一个,第三波却要三刀才碎一个。”
张凡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它们在学。”
“对。”诗瑶点了点头,“界灵不是死物,它们有脑子,挨了打便会总结。”
“你分给,帝无双他们的万相之力,就那么多,界灵既然摸清了量,就能扛住。”
张凡于是站了起来,抓起墨剑往腰间一挂。
“你去哪?”诗瑶拦在门口。
“灰城。”
“你只有三成!”
“三成够了。”张凡看着她,道:“如果我不去,帝无双他们便顶不住。”
“万相之力是我给他们的,界灵既然摸清了他们的底,却摸不清我的底。”
诗瑶还想拦,可张凡已经推开后殿的门,走了出去。
“叫上林默,让他跟我走,你留下,大千宫不能空。”
诗瑶攥了攥拳,终究没追,因为她知道,追也没用。
灰城城头,帝无双一剑,劈碎了一尊石像,石像碎成了三块。
可那三块碎石一落地,竟然又长成了三尊小石像。
“操!”帝无双骂了一声,便往后退了两步。
凰九歌从侧面杀了过来,六根黑翎悬在身周。
翎上裹着万相之力,斩在了一尊石像的脖子上。
石像的头掉了,可身子还在走。
“砍脖子没用!”凰九歌喊,“要灌进去!从里面炸!”
帝无双咬了咬牙,一剑刺入最近的,那尊石像的胸口。
万相之力便从剑尖灌了进去。
石像于是从内部炸开,碎成了粉末,这一次,总算没再长回来。
“一个就要耗我,一成万相之力!”帝无双喘着粗气,道:
“城外还有三百多尊,这怎么打!”
战祖在城头扛着老战剑,脸色铁青:“顶不住也得顶。”
“灰城后面就是界门界门一旦破了,大千世界就暴露了。”
话音刚落,一道深红色的光,便从东边天际掠来,落在了城头。
张凡来了。
帝无双和凰九歌,同时松了口气,可一看到张凡的脸色,又同时心里一紧。
张凡的脸白得吓人,手腕上的青筋暴起,透明色的光,在经脉里乱窜着。
“持剑人,你……”
“别废话。”张凡走到城墙边,低头看着城下那三百多尊石像,道:
“你们退后,把万相之力收回去。”
帝无双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三成够不够?”张凡没回头,把墨剑从腰间解了下来。
凰九歌拉住帝无双往后退:“听他的。”
张凡站在城头,把墨剑往城垛上一插,十三道纹路便亮了起来。
左手一抬,万相之心跳了一下,透明色的万相之力,从掌心涌出来。
不多,只有三成,可那三成万相之力一出现,城下三百多尊石像,便同时停住了。
界灵能感觉到,万相之力的浓度。
以前帝无双他们,身上的万相之力,是稀释过的,所以界灵扛得住。
可张凡身上的万相之力,哪怕只有三成,也是万相之主本人的三成。
浓度比帝无双他们,高出百倍。
石像群便开始往后退。
“想跑?”张凡冷笑一声,从城头跃下,落在战场上。
他左手一按地面,三成万相之力,便灌入地底。
整片战场的地面,猛地亮起深红色的光。
从张凡脚下,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把三百多尊石像,全部罩住。
“万相之域。”张凡开口,“缩水版的,可对付你们,够了。”
万相之域一罩,三百多尊石像,便同时僵住了。
界灵被困在域中,身上的灰白光,被万相之力一寸寸的剥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界心。
“你们要万相之力?”张凡站起来,左手一握,“来拿。”
万相之域猛地收紧。
三百多尊石像,同时从内部炸开,暗红色的界心,被万相之力绞碎。
灰白色的碎石,散了一地,再没一尊长回来。
城头上一片死寂。
帝无双咽了口唾沫:“三成……三成就把三百尊,全给秒了?”
凰九歌把黑翎收回来,淡淡的说了一句道:“他是万相之主。”
“三成万相之力,跟我们手里的万相之力,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
张凡收手,万相之域便收回体内。
可收回的一瞬间,他胸口一痛,嘴角便溢出血来。
三成万相之力同时调用,经脉终究承受不住。
“师父!”林默从城头跳下来,一把扶住他。
“没事。”张凡抹了把嘴角的血,转身朝灰城走,“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