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兄弟不是说过,荆家血脉早已断绝了么?”
霍冲霄盯着长街尽头,那道被万人簇拥的身影,眉头皱紧,
他的先祖,更曾穷尽几代人去寻屠圣一族的遗脉,前往无归海,九死一生,最终只带回一句血脉已绝的遗言,
那是用多少人的命换来的结论,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荆家后人”从天而降,突然站在他的面前。
“要么,是江尘错了,要么,是这个人...有问题。”
霍冲霄很快反应过来,两人之间,必有一人在说谎。
可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江尘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重情重义,一诺千金,绝不可能欺瞒自己,
那么...这个荆玄逸,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哈哈哈!”
一旁的楚狂却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得满脸通红,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霍兄,你听见没有?荆家的后人!屠圣一族的血脉!老子就知道,老天爷不会这么绝情!”
他说着,抬脚便要往那片人群簇拥的方向冲:
“不行,我得去看看!要真是荆家的后裔,必然是整个太初古关最大的喜事!咱们身为家臣,必须要拥护!”
“等等!”
霍冲霄沉声开口,
“霍兄?”楚狂愕然回头。
“你先冷静。”霍冲霄眉头紧锁,“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先别轻举妄动。”
便在这时...
长街尽头,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存在到来,人群自发地朝两侧退去,一道道炽热、虔诚、激动到近乎疯狂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江尘几人也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道路尽头,一道颀长的身影,踏步而来,
那是一个年轻公子,腰间挂着配剑,
身上的白衣胜似新雪,他面容俊秀,肌肤莹润,泛着淡淡玉泽,眉眼之间带着优雅和贵气,在这满是煞气、遍地粗豪悍匪的寒崖关中格格不入,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
长街两侧,瞬间一静,
无数匪寇瞪大了眼睛,痴痴地望着那道白衣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是...是屠圣传人荆玄逸!”
不知是谁先嘶吼了一声,打破了死寂。
“真的是荆公子!”
“这气度,这气场...除了荆家血脉,这世间还有谁能有?!”
“快!快上前拜见!去晚了,就挤不到前头,见不到荆公子的面了!”
轰...
整条长街,彻底沸腾了!
这些盘踞太初,以杀人越货为生的悍匪,平日里哪一个不是凶名赫赫的狠角色?
可此刻,在看到那道白衣身影的刹那,他们眼中只剩下了狂热与虔诚,争先恐后地朝着道路中央蜂拥而去,
说到底,他们都是当年荆家旧部、家臣的后裔,
太初古关环境险恶,石枕掌控下,他们被逼得落草为寇,刀头舔血,看似凶戾残暴,可那份刻在血脉最深处、代代相传的东西,却从未被磨灭。
万古岁月,一代又一代口耳相传的,是荆家的恩情,是屠圣一族的大义,是那个曾为诸天流尽鲜血、却被诸天背叛的族群,
岁月越久,那份忠心便越是发酵、越是沉凝,几乎化作了信仰。
在他们心中,屠圣一族,便是救世主,
荆家的人回来了,便意味着...压在他们头顶万古的这片天,要变了!
“荆公子!”
“属下参见荆公子!”
无数人嘶吼着、推搡着,拼了命地想要靠近,有人甚至直接跪伏在地,朝着那道身影一路叩拜过去。
然而...
就在最前排的人群即将靠近白衣公子身畔时,
嗡!
一股看不见的气场,骤然以那道白衣身影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匪寇,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齐齐闷哼一声,被生生推得倒退数步,脸色发白,
众人这才看清。
荆玄逸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黑衣老者。
那老者身材高大,面容古拙,一袭黑袍之上绣着暗金色的山川纹,哪怕原地不动,那股浩荡气息便盈满乾坤,将周围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第二大寇...斩岳刀,拓跋野!
准圣后期的大能!
“不得无礼!玄逸公子初入寒崖关,需要歇息,尔等如此喧闹,成何体统。”
他的语气平淡,可在场无数悍匪,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半步。
反倒是荆玄逸,轻轻抬起手,朝着拓跋野微微一摆,
“拓跋前辈,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魔力,微笑着开口:
“诸位道友的心情,玄逸明白,此次寒崖关会盟,便是要共商大计,携手对抗石枕和那些投靠邪圣的大关。”
“玄逸初来乍到,日后,还要多多仰仗诸位相助。”
“我相信,只要我等同心,终有一日...”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右手两指并拢,轻轻一抬,
“必有日月高悬、重见天光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并起两指,轻轻一引。
铮!
腰间长剑,自行出鞘半寸,
一道剑芒,在他指尖凝聚,旋即,他抬手,朝着那阴霾万丈的高天,轻轻一划,
刹那间,剑气冲天而起,
只看到...笼罩寒崖关万古、连罡风都吹不散的沉沉阴霾,在这一剑之下,竟被撕开了一道长达千丈的巨大裂口!
一缕久违的、璀璨夺目的天光,自那裂口之中,穿透云层,倾泻而下,如同神祇垂下的光柱,恰好笼罩在荆玄逸的身上。
白衣!
天光!
剑芒!
那一刻的他,临风而立,衣袂翻飞,周身清辉与天光交相辉映,竟真的有了一种...替天行道、救世主降临般的无上气象!
长街之上落针可闻,
无数人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望着那道立于天光之下的白衣身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眼眶瞬间通红。
“这一剑...这一剑...”
“是屠圣剑法!一定是屠圣剑法!除了屠圣一族的无上剑道,还有什么剑,能斩开这万古阴霾!?”
“我看到了!我在荆公子身上,看到了当年荆家天骄的气象!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老天有眼!荆家没有绝!太初有救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喧沸,
“玄逸公子,老神赤甲婆婆,一点赤焰灵髓,不成敬意,给公子暖身!”
“公子,我黑风寨周厉,愿献星髓百斤,黑风寨一众兄弟但凭公子调遣!”
献礼的,结交的,表忠心的...一位位大寇,一位位强者,争先恐后,唯恐落于人后,
荆玄逸微笑着一一回应,不卑不亢,从容得体,那份涵养与气度,让无数人愈发心折,短短片刻之间,
他的声势便攀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顶峰,成为了整座寒崖关唯一的焦点。
人群之外,
江尘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眸光却在那剑芒划开高天的刹那,震颤不止!
“屠圣剑法...”
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屠圣剑法,他曾在荆苍云留下的人皮古卷中,看过完整的图谱,一般的修士别说修炼,就是看上一眼,都要被那股剑意刺伤神魂。
可方才荆玄逸划开高天的那一剑...
起手的指法,剑芒凝聚的轨迹,剑意之中那一缕苍凉逆天的韵味...
虽然仅是初窥门径,远远谈不上精深,但的的确确,是真正的屠圣剑法,谁都做不了假,
江尘的内心,在这一刻也动摇了,
“难道...太玄天,除了荆苍云这一脉,还有其他荆家后裔存世?”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无数念头冲起,
“这个人的气息...有问题。”
忽然,一道幽然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江尘心头一惊,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依旧是那件宽大的素白旧袍,
但此刻,她的头部与面容,却被一圈雪白面纱包住,只露出一双眼眸,和一小片光洁饱满的额头。
来人正是虞紫鸢。
江尘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面纱,只是舱室之中铺床用的白布,应该寻不到合适的遮面之物,
便随手扯了床纱,胡乱缠在了头上。
即便包裹得如此严实,那种不经意流转的妩媚风华,以及宽大肃袍下隐现的精致轮廓,依旧让周围不少路过的匪寇,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投来惊艳且疑惑的目光。
毕竟这种刻进骨子里的绝色,无法用一片床纱遮掩。
“你怎么来了?”
江尘压下心中的惊讶,低声责备,
“你现在的伤势,本来就不该乱动,要多修养。”
“不放心你,自然就跟来了。”
虞紫鸢答得理直气壮,目光却越过他,落在远处那道白衣身影上,黛眉微微蹙起,
“我们玄素仙宫,有一门观气的秘法,当年在桑原城外的秘境,我只看了你一眼,便看出了你身上的不同...所以后来,我才会选中你。”
江尘心中一动,
“可这世间的修士,十之八九都会几手匿气、敛息的法门。”
虞紫鸢缓缓道,
“他如果真的刻意改变过气息,我这门秘法也未必能看透全部虚实,单凭气息古怪,证明不了他就不是荆家后裔。”
她顿了顿,那双妩媚的眼眸一点点眯起,声音低了几分: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能确定。”
“此人的实力不在你之下,而且年纪..最多不过两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