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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和在旁边咳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
“所以我们在拘留所里待了一夜，外面的人也没闲着。”
秦向东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脸上的伤谁干的？”
苏明和摆了摆手。
“进去第一天晚上，有人想给我一个下马威。我给了他们两下。后来就没人再来了。”
秦向东没有追问。他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车驶过西区海底隧道的时候，隧道的灯光在车窗上一格一格地闪过。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阿八发来一条新消息：“欧洲那边有个人叫皮埃尔·勒克莱尔，国际刑事法院的副院长。法国人。他的妻子姓陈。陈永隆的远房表妹。”
秦向东睁开眼，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他给阿八回了一条：“把皮埃尔·勒克莱尔的全部资料发给我。包括他妻子的家族关系、他在国际刑事法院的投票记录、以及他跟以太会在欧洲的联络人之间有没有直接通讯记录。”
阿八的回复很快：“已经在查。今晚之前给你。”
秦向东把手机收进口袋。车驶出海底隧道的时候，香港岛的南岸出现在车窗右侧。深水湾的海面上有帆船在午后的风里缓缓移动，白色的帆布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看了那片海很久，然后开口了。
“苏明和，你今晚回澳门。把吴先生从玛丽医院接出来，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要告诉任何人地址。”
“你觉得以太会会动吴先生？”
“他们动了廉署，动了拘留所里的人，下一步就是动所有还在外面的人。”秦向东说，“吴先生是唯一一个活着的证人。如果吴先生死了，陈永隆的证词就会变成孤证。国际刑事法院的审查程序会被拖延，然后以太会剩下的长老就有时间清理痕迹、转移资产、改换身份。”
苏明和点了点头。
“我今晚就走。”
车在秦向东半山的公寓楼下停下来。他推开车门，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公寓。窗帘拉着，窗户关着，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知道这间公寓不会再安全了。以太会的人既然能在拘留所里安排杀手，就能在他的公寓里安装任何东西。
他坐回车里。
“不去公寓。去天下娱乐。”
苏明和重新发动引擎。车沿着山路往下，汇入了中环密集的车流。秦向东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这座他呆了三年的城市。正午的阳光明亮而温暖，街道上行人匆匆，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一切看起来跟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第二局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九点，秦向东和苏明和准时出现在廉政公署总部。这次何主任的态度比上次更冷，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处理一个让他十分头疼的麻烦。他的桌上摆着一份新的举报材料，厚厚一沓，旁边放着一台录音机。
“秦先生，举报人提供了三段录音，涉及征途资本在泰国清迈、马来西亚槟城和新加坡的三笔资产收购。举报人声称你在谈判过程中使用了胁迫手段，包括威胁对方家人的人身安全。”
何主任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泰国口音的英语，语气急促而紧张。他说的是泰语，但廉政公署提供了翻译文本。内容是一段商业谈判的录音，买方要求卖方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否则“后果自负”。录音里买方代表的声音经过处理，无法辨认身份，但举报人声称那个声音属于秦向东。
秦向东听完录音，没有立刻说话。苏明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何主任，”苏明和开口了，“这三段录音的原始文件，我们也有一份。而且我们手里的版本比举报人提供的更完整。在举报人截取的片段之前和之后，都有完整的上下文。完整的录音显示，卖方在签署协议之前已经接受了第三方审计，交易价格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所谓的‘胁迫’实际上是卖方主动要求买方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交易，因为他需要资金偿还一笔即将到期的债务。”
他把平板电脑推到何主任面前，屏幕上显示着音频波形图和对应的翻译文本。完整录音的时间戳、声纹分析报告和第三方公证机构的认证文件一应俱全。
“另外，”秦向东开口了，声音很平，“举报人提到的三笔收购，卖方都是南星贸易的关联公司。南星贸易的董事陈永昌目前正在接受国际刑事法院的调查。举报材料在这个时候出现，时间点非常巧合。”
何主任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文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页。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合上平板电脑，把它推回来。
“秦先生，这些材料我会提交给调查组。但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你仍然不能离开香港。”
“我理解。”秦向东站起来。“何主任，我这边还有一份材料要提交。不是给廉政公署的，是给国际刑事法院的。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关注一下今天下午海牙那边的新闻。”
何主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追问。
秦向东和苏明和走出廉政公署总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香江的春天总是这样，潮湿的空气里带着一种黏腻的凉意。苏明和撑开一把黑伞，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吴先生那边我安排好了，今天下午两点，在上环的一间安全屋。小军会带你过去。”
秦向东点了点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阿八发来了新消息：“安娜·德弗里斯已经收到材料。她今天上午跟罗德里格斯检察官通了电话。罗德里格斯同意在收到完整证据链之后四十八小时内做出是否启动调查的决定。但皮埃尔那边也动了。他今天上午向预审分庭提交了一份动议，要求对所有涉及亚洲案件的证据进行来源可靠性审核，
动议如果通过，所有新提交的证据都会被暂停审查至少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