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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苏明和从开普敦打来电话。“我听说古德曼被抓了。”
“一个小时之前。”
“你昨晚一个人去赤柱了？”
秦向东沉默了两秒。
“我只是在外面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明和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疲惫。
“东哥，你答应我的事，从来都做不到。”
“我做到了。”秦向东说，“我答应你不进去，我没有进去。”
苏明和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行吧。我后天早上到香江。到时候你请我喝酒。”
“好。”
挂了电话之后，秦向东把手机收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香港在正午的阳光中闪闪发光，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浮着一层金色的光。远处的九龙半岛在薄雾中隐约可见，建筑群的轮廓像一排沉默的剪影。
他站在窗前很久，直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是阿八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古德曼的保释申请被驳回了。联邦调查局已经向香港法院提交了引渡申请。他会被羁押在赤柱监狱，等待引渡听证。”
秦向东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桌上放着四份文件——吴先生的人口贩卖数据摘要、陈永隆的军火和毒品网络结构图、梁淑仪的司法保护网络名单、阿八关于古德曼金融网络的完整报告。他把四份文件叠在一起，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然后在信封上写了一行字：“以太会核心网络完整档案。”
他把信封锁进保险柜，站起来走到窗边。香港的午后阳光照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形光斑。他站在光斑边缘，看着窗外这座城市。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有货轮在缓慢移动，九龙半岛的建筑群在午后的薄雾中若隐若现。这座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建筑群从维多利亚港两岸的山坡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转过身，熄灭了办公室的灯，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左肋的旧伤在安静中又跳了一下。他没有在意。
明天，他要坐船去澳门。去路环岛荔枝碗村。去看那把旧椅子，看那杯凉茶还在不在。
然后他要去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找一间安静的屋子，好好睡一觉。
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发出之后的第十天，以太会终于无法再藏在阴影里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布鲁塞尔。欧洲刑警组织在代号“冬至”的行动中逮捕的六名司法系统内鬼中，有一个叫托马斯·穆勒的德国人。
他是欧盟反洗钱机构的高级分析师，负责监控跨境资金流动。他在被捕之后选择了全面配合，交出了一份长达三百页的以太会欧洲资金网络结构图。这份结构图被欧洲刑警组织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了一部分——十二个长老的代号、分管领域和大致活动区域。
虽然没有直接列出真实姓名，但国际媒体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拼凑出了足够多的信息。
第二天，英国广播公司播出了一部四十分钟的调查纪录片，标题是《影子帝国：以太会两百年》。纪录片引用了吴先生提供的部分人口贩卖数据、陈永隆的军火和毒品网络结构图、以及阿八整理的古德曼金融网络报告。
画面中出现了曼谷、仰光、金边等地的中转站旧址，出现了被救出的受害者的采访片段，出现了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罗德里格斯在发布会上的发言。纪录片的结尾，主持人站在海牙国际刑事法院的大楼前，说了一句话：“一个存在了两百多年的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第三天，美国联邦调查局在纽约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对理查德·古德曼的对冲基金展开全面调查。证券交易委员会同步冻结了古德曼旗下所有基金的交易账户。古德曼本人被羁押在赤柱监狱，等待引渡听证。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已经从波士顿的家中消失，去向不明。
第四天，南非开普敦。莫里斯·杜邦在纳米比亚边境的农场里通过视频连线向国际刑事法院的调查员提供了完整的军火交易记录。二十年的数据，涉及六个非洲国家的军阀和政府军，每一笔交易的武器型号、数量、运输路线和收货人全部在案。国际刑事法院当天向三名非洲军阀发出了逮捕令。
第五天，香港。廉政公署正式撤销了对秦向东的所有指控，并发布了一份简短的声明，确认征途资本在过去两年中的跨境交易“未发现系统性违规行为”。
同一天，香江警方商业罪案调查科以涉嫌洗钱和欺诈的罪名逮捕了陈启明。
第六天，秦向东在总部召开了一次董事会。他在会上宣布了两件事：第一，征途资本将全面配合国际刑事法院和各国监管机构的调查；第二，他本人将辞去征途资本董事会主席的职务，由苏明和接任。董事会成员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提出反对。会议结束之后，秦向东走出会议室，苏明和在走廊里追上他。
“你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接下来他们会把所有火力集中在我身上。”
苏明和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我个人的问题我来处理。”秦向东说，“你只需要把公司管好。东南亚撤资之后的重组方案我已经让梁淑仪做好了，你签字执行就行。”
第七天，秦向东的半山公寓被人闯入。他那天晚上没有回家，住在总部的休息室里。第二天早上回去的时候，公寓的门锁被撬开，客厅里的家具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房的保险柜被切割机切开，里面的文件全部被拿走。他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会儿，然后给阿八打了一个电话。
“以太会的人来过了。”
“丢了什么？”
“我放在保险柜里的备用文件。都是复印件，没有原始证据。但他们拿走了我的护照和身份证。”
阿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们在告诉你，你跑不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