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梁淑仪在上班途中被一辆摩托车撞倒。她在医院里躺了六个小时,左腿骨折,肋骨断了两根。
医生说是意外,但秦向东知道那辆摩托车没有车牌,骑手戴着头盔,撞人之后直接加速逃离了现场。
梁淑仪替以太会工作了十二年,她知道太多的内幕。虽然她已经配合调查交出了全部名单,但以太会剩下的长老显然不打算让她活着走出医院。
秦向东当天下午去医院看她。梁淑仪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脸上有几处擦伤。她看到秦向东进来,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医生说休息两个月就能走路。”
“我会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守在你病房门口。”秦向东说,“铁壁安保的人,信得过的。”
梁淑仪点了点头,然后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U盘。
“这是我昨天整理的最后一份材料。以太会在亚洲的司法保护网络,除了我之外还有四个人。两个在香港,一个在东京,一个在台北。他们目前还没有暴露,但我估计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发出之后他们已经在清理痕迹了。这份U盘里有他们的资料和联系方式。你拿着。”
秦向东接过U盘,收进口袋里。
第九天,苏明和从开普敦回到香港。他一下飞机就赶到了总部,脸上的表情比走的时候更疲惫,但精神还算好。他在秦向东的办公室里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回来的路上看到新闻了。十个长老,现在有七个被逮捕或者失踪。剩下三个还在外面。其中一个在亚洲。”
“我知道。”秦向东说,“陈永隆之前的邮件里提到过,亚洲还有一个人。负责日本和台湾的联络站。真实姓名不详,代号‘樱花’。分管金融衍生品和艺术品洗钱。”
“你打算怎么找他?”
“不用找。”秦向东说,“他会来找我们。”
苏明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明和开口了。
“你最近睡得好吗?”
“不太好。”
“你脸色比在拘留所的时候还差。”
秦向东没有接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香江……
当天晚上,秦向东在自己的公寓里遭到了第二次袭击。这次不是入室盗窃,而是直接的人身攻击。他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走廊的灯灭了。
黑暗中有人用钝器击打他的后脑,他倒在地上,左肋的旧伤被踢了两脚。他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了脚步声远去,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醒来的时候在医院里。苏明和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轻微脑震荡,左肋两根肋骨骨裂。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三天。”
秦向东试图坐起来,左肋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他重新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医院的灯光惨白而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苏明和,”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纪桐。”
苏明和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秦向东,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纪桐。京城那个纪家的家主?纪嫣然的父亲?”
秦向东点了点头,
“当初纪桐给我布置完任务以后,我心里就一直在嘀咕,按照他们的力度,不应该用我去韩国,嫣然有几次好像是在暗示我,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既然如此,我就求助好了,总能够看清楚其中的内幕!如果他要是不答应,那就更证明这件事儿不简单。”
苏明和皱起眉头。
“你是想威胁纪桐?”
“我在跟他做交易。”秦向东说,
苏明和靠在椅背上,看着秦向东。
“你确定纪桐会帮你?其实东哥,我一直觉得你和纪嫣然的关系很诡秘,好像一直是你自己在努力,值得吗?”
秦向东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第二天上午,秦向东在医院里拨通了纪桐的私人电话。号码是通过京城的渠道拿到的,未经注册,无法追踪。电话响了四声,然后被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
“纪伯父,”秦向东说,“我叫秦向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开口了。“你最近在香江做的事情动静不小。”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以太会剩下的三个长老。亚洲的‘樱花’、北美的第十三席网络、欧洲的第十席。这三条线的清理需要国内的资源和关系。我一个人做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更久了。秦向东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耐心地等着。最后纪桐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特有的审慎。
“凭什么?就凭你想娶我的女儿?你要知道,你对付的这三个人,可以掌控大半个世界的地下组织!”
秦向东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脑海里闪出那个精灵一样的女孩,他强忍着心里的绞痛说道,
“你们纪家有一家香江上市公司叫‘纪源国际’,如果你不帮我,四十八小时之内,我敢保证它不复存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小子,你是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做交易。”秦向东说,“你帮我清理剩下的三个长老,我帮你保住纪家的上市公司。”
纪桐沉默了很久。秦向东听着手机里的电流声,左肋的骨裂在每一次呼吸中隐隐作痛。窗外的香江在上午的阳光中闪闪发光,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有渡轮在缓缓移动。
“明天下午,”纪桐终于开口了,“我派人去香江跟你见面。他会带一份文件给你。你看了之后我们再谈。”
“好。”
纪桐挂了电话。秦向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苏明和从病房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他怎么说?”
“明天下午派人来。”秦向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带一份文件让我签。”
苏明和在他床边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觉得他会提什么条件?”
“不知道。”秦向东说,“但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得先看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