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东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有货轮在缓慢移动。他站在窗前很久,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是苏明和打来的。
“你收到视频了吗?”苏明和的声音嘶哑而颤抖。
“收到了。”
“小花昨天下午在学校门口被人接走的。老师说是一个自称她舅舅的男人来接的。我查了学校的监控,那个男人的脸被帽子挡住了。车牌是假的。”
苏明和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东哥,对不起,小花才八岁,我没有保护好小花。”
“我知道。”秦向东说,“纪桐在逼我去北京。”
“你不能去。”
“我不去的话,他们不会放小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苏明和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你在香江待着。如果我在京城出了事,你需要在外面救出小花,〞
“东哥——”
“这是命令。”秦向东说,“苏明和,你听我的。小花的事我来处理。你留在香江。”
他挂了电话,然后拨通了阿八的号码。“阿八,帮我订一张明天早上飞北京的机票。另外,帮我查一下纪桐在北京的住址和日常活动路线。还有,纪桐在国内有没有任何涉及刑事案件的记录。”
阿八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来:“机票订好了。纪桐在北京有三处住所,最常住在东城区的一栋四合院里。他本人没有刑事记录,但纪家旗下的公司在过去十年里有过三次被调查的经历,每次都在调查启动之后不久就被撤销了。纪桐跟国内某几个部委的人关系密切。”
秦向东把这条信息记下来,然后给苏明和发了一条消息,交代了征途资本接下来一周的运营安排。他把所有紧急事务都列了出来,附上了具体的处理方案。苏明和回了一条:“你要去几天”
“北京。两天就回来。”
苏明和没有再追问。
当天晚上,秦向东坐在半山公寓的客厅里。公寓的窗户开着,夜风从维多利亚港方向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春天的潮湿。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枚吴先生给他的存储芯片。芯片很小,指甲盖大小,里面存着十五年的人口贩卖数据。他把芯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收进口袋里。
明天去北京,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纪桐以为用一个小女孩就能让他交出所有筹码,那纪桐就太小看他了。
第二天上午,秦向东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香港。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有渡轮在缓缓移动,九龙半岛的建筑群在上午的薄雾中若隐若现。这座城市在他脚下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飞机在中午十二点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秦向东走出到达口的时候,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迎上来,面无表情地说:“秦先生,纪先生派我来接您。”
秦向东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驶出机场高速的时候,秦向东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始终跟在后面。他看了几眼,然后收回目光。车在市区的街道上穿行,经过东三环、建国门、东单。街道两旁的建筑从现代的高楼逐渐变成灰砖灰瓦的老房子。最后车拐进一条胡同,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来。
年轻男人下车,替秦向东拉开了车门。“秦先生,请。”
秦向东走进大门。四合院的院子很大,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荫遮住了半个院子。院子的东厢房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西厢房门口也站着两个。正房的房门开着,里面传来茶香和檀香混合的气味。
秦向东走进正房。纪桐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面前是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青花瓷茶具。他六十多岁,身材清瘦,头发全白,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来喝茶。
“向东,请坐。”纪桐抬了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向东在椅子上坐下来。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从侧门进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退了出去。
“小花在哪里?”秦向东问。
纪桐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小花很安全。纪家的人照顾得很好。她今天早上吃了两个鸡蛋,一碗小米粥。她很喜欢纪家后院的秋千。”
“我要见她。”
“你签完文件的其余部分,自然能见到她。”纪桐放下茶杯,从茶几下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在秦向东面前。文件的标题是《授权委托书》。内容比之前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更详细——秦向东将其在香港和澳门的全部商业资源、人脉关系、以及剩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全部委托给纪桐指定的实体管理。委托期限是二十年。二十年之内,秦向东不得撤销委托,不得干涉受托方的任何决策。
秦向东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每一条条款都在剥夺他对东盛的控制权。二十年,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征途和天下娱乐会彻底变成纪家的公司。
“纪先生,”秦向东合上文件,放在桌上,“你知道以太会剩下的两个长老还在外面。北美的第十三席网络还在运行,欧洲的第十席还没有暴露。你拿走了我的公司,能保证清理掉他们?”
纪桐又端起了茶杯。“秦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从来不需要向你保证什么。你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了。东盛的股权、香港的人脉、国际刑事法院的证据链——全部在我手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签了这份文件,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北京。”
秦向东看着纪桐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签字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