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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正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持枪的士兵。军装男人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向东身上。
“秦向东。”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涉嫌一起跨国有组织犯罪案件。根据刑事诉讼法，你被逮捕了。”
秦向东的手停在半空中，签字笔的笔尖悬在文件上方。他看了一眼纪桐。纪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然端着茶杯，慢慢呷着茶。
“纪先生，”秦向东开口了，声音很平，“你设了一个局。”
纪桐放下茶杯，终于看了他一眼。“秦先生，我从来不跟被调查对象做交易。你来京城之前，国际刑警组织国家中心局就已经收到了红色通报。以太会的调查已经牵扯到了香江的关联公司。纪家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些关联交易的法律责任。你正好送上门来。”
秦向东把签字笔放在桌上。四个士兵走上前来，两个人按住他的肩膀，第三个人给他戴上手铐。金属手铐冰凉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左肋的骨裂在动作中被牵扯，传来一阵剧痛。
他被带出四合院的时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纪桐仍然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午后的阳光中投下一片浓密的树荫。小花不在院子里。但秦向东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地方，安全地、活着。
他被推进了那辆黑色奥迪的后座。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车驶出胡同，汇入了北京下午的车流中。秦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北京在午后的阳光中闪闪发光，街道两旁的建筑从灰砖灰瓦的老房子变成现代的高楼大厦。
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扇高大的铁门前。铁门上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京市第一监狱。京师监狱。
秦向东被带下车，推进了铁门。身后的铁门轰然关上。门内的世界和门外的北京之间隔着一道二十厘米厚的钢板。他站在监狱的甬道里，日光灯发出的白光刺眼而冰冷。左肋的骨裂在每一次呼吸中隐隐作痛。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铁栅栏门后面幽深的黑暗。
他被押着走过长廊，两边的牢房铁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经过的每一间牢房里都有眼睛从观察窗后面看着他。那些眼睛属于杀人犯、抢劫犯、毒贩、诈骗犯。他走过的时候，某间牢房里传来一声口哨，然后是铁链拖地的声音。
他被推进一间单人牢房。铁门关上，锁舌归位。牢房很小，一张铁架床，一个蹲式马桶，一个洗手池。墙上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
秦向东在铁架床上坐下来。床垫很薄，弹簧的触感透过棉布传来。他坐在那里，左肋的骨裂在安静中一下一下地跳。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调整呼吸。
小花安全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纪桐用小花逼他来北京，然后让他在文件上签字。他没签成，但纪桐已经拿到了公司的全部股权——那份文件不需要他的签字，纪桐可以用其他方式拿到。纪桐真正需要的是把他关进来，让他在监狱里无法继续追查以太会的线索。
他睁开眼睛，看着牢房墙壁上的白灰。那层灰涂得很不均匀，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他会要求见律师。后天，他会给阿八发消息。他还有牌可以打。吴先生的存储芯片在他贴身的口袋里。里面的数据他已经全部发给了国际刑事法院，但芯片本身还在。芯片上的指纹、加密密钥和吴先生的手写标注可以证明证据的来源和真实性。这份原始证据在监狱外面的人手里，就还有用。
他靠在铁架床上，听着走廊里狱警巡逻的脚步声。铁门外的世界在继续运转。苏明和还在香江，阿八还在查剩下的两个长老，国际刑事法院的调查还在推进。他只需要活着出去。
秦向东在京师监狱的第三天，见到了吴先生。
探视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四面是防弹玻璃，中间隔着一道铁栅栏。秦向东被两个狱警带进来的时候，吴先生已经坐在玻璃对面的椅子上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膝盖上仍然盖着那条毯子，但毯子下面有一根黑色的金属拐杖，拐杖的底部触地时发出沉闷的金属声。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黄色。但他看到秦向东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
“你瘦了。”吴先生说。声音透过玻璃上的对讲孔传来，带着一种沙哑的金属回音。
“你也是。”秦向东在椅子上坐下来，左肋的骨裂在动作中牵扯出一阵钝痛。他隔着玻璃看着吴先生，注意到吴先生的手背上有一片淤青，像是刚打过针。“你怎么进来的？”
“纪桐让我来的。”吴先生从棉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慢慢展开。“他让我来劝你。在认罪书上签字，承认征途资本参与了以太会的洗钱网络。签完之后，他说可以让你在香江的医院里服刑。条件是，你永远不再追查以太会的任何事情。”
秦向东看着吴先生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但瞳孔深处有一种他熟悉的光——一种在船厂里第一次见面时就有的、沉静而坚定的光。
“你替他跑腿？”秦向东问。
吴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那张纸举起来贴在玻璃上，让秦向东看清楚上面的内容。秦向东扫了一遍，是一份认罪书的模板，上面已经填好了他的名字、身份证号和东盛资本的注册信息。最后一行留着一个空白的签名栏。
“纪桐说，如果你不签，他会把小花的器官捐献同意书送给你。”吴先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转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说小花在纪家后院的秋千上玩的时候摔了一跤，颅内出血。如果抢救不及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如果你签了认罪书，他会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生给她做手术。”
秦向东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小花。八岁的小女孩。纪桐用一个小女孩的命来逼他签认罪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左肋的骨裂在每一次呼吸中隐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