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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向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香江。
纪嫣然两个月前去了海牙。她找到了安娜·德弗里斯，试图打探国际刑事法院的调查进展。然后她去了阿姆斯特丹，可能用了一本备用护照。然后国际刑事法院的罗德里格斯检察官就收到了匿名举报，指控安娜泄露调查信息。
纪嫣然不是被纪桐藏起来了。她在替纪桐跑腿。她在海牙和阿姆斯特丹之间活动，试图渗透国际刑事法院的调查团队，或者至少制造足够多的噪音来拖延调查进程。
秦向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他掏出手机给阿八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查纪嫣然在阿姆斯特丹的全部行踪。我要知道她住在哪里，见了谁，什么时候离开。如果她还在荷兰，帮我查清楚她在做什么。”
阿八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秦向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香港。午后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把整片维多利亚港照成一片明亮的银蓝色。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左肋的骨裂在每一次呼吸中隐隐作痛。
他的手机响了。是苏明和打来的。
“查到了。”苏明和的声音很沉。“纪嫣然上个月底从阿姆斯特丹飞回了京城。但她没有回纪家大院。她住在东城区一家小酒店里，用的是备用护照登记的名字。过去三天，她每天都在同一个咖啡馆里坐一整天。那个咖啡馆在使馆区附近，离纪家的公司很远。”
“她在做什么？”
“不知道。但她每天下午都会打一个电话。电话号码追踪到一个香港的号码。那个号码的注册人是一家叫‘远航贸易’的公司。远航贸易的法人代表叫何锦荣。”
何锦荣。那个替古德曼持有香港房产的律师。也是替南星贸易的关联公司处理法律事务的人。
秦向东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纪嫣然从阿姆斯特丹飞回北京，不住纪家大院，住在外面。每天在咖啡馆里打一个电话给何锦荣。何锦荣是以太会香港网络的法律代理人。
“苏明和，”秦向东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慢了一些，“何锦荣最近有没有被警方或者廉署调查过？”
“暂时没有。古德曼被抓之后，何锦荣就停止了一切公开活动。他的律师事务所在中环的办公室关了门，手机关机，住宅也搬空了。目前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如果纪嫣然每天给何锦荣打电话，说明何锦荣还活着，而且在某个地方接收以太会的指令。”秦向东说，“纪嫣然不是替纪桐跑腿。她在替纪桐传话给何锦荣。纪桐自己不能直接联系何锦荣，因为纪桐的通讯可能已经被国际刑事法院的监控网络覆盖了。纪嫣然是一个干净的中间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明和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东哥，纪嫣然没事吧？”
秦向东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靠在落地窗旁的墙壁上，左肋的骨裂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在疼。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宁安火车站站台上的那场雪。绿皮火车喷着白汽，纪嫣然站在车厢门口回头看他。她说了一句话。他听不清。火车就开了。
“明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查一下纪嫣然在北京住的那个酒店。我要知道她房间号。另外，查一下她跟何锦荣通话的内容。何锦荣的手机号如果能被监控到，看看他们在说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京城。”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东哥，你刚从北京的监狱里出来。纪桐的人还在找你。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秦向东说，“但纪嫣然每天在咖啡馆里打电话给何锦荣。如果她是替纪桐传话，那她知道纪桐跟何锦荣之间在说什么。我需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纪桐清理以太会剩下两个长老的速度太快了。他用了三天就端掉了樱花在东京的网络，但他到现在都没有动何锦荣。为什么？因为何锦荣是他自己的人。纪桐不是在清理以太会的长老，他是在用清剿行动来掩护自己的人。他在做戏给国际刑事法院看。”
苏明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沉。“我跟你一起去京城。”
“你不能去。你在香江盯着小花。如果我在北京出了事，你要确保小花安全。”
“东哥——”
“这是命令。”秦向东挂了电话。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香江。午后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把整片维多利亚港照成一片明亮的银蓝色。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给阿八发了一条消息：“帮我订一张明天飞京城的机票。。”
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四十。
秦向东没有托运行李，只带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两套换洗衣服、一本备用护照和一张不记名的预付卡。他从到达口出来，混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接机大厅。
没有可疑的人。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车在机场高速上开了二十分钟，他换了一辆车。又开了十五分钟，他在东三环的一个地铁站口下了车，步行穿过一条胡同，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再打了一辆车。
前后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最终站在东城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纪嫣然住的那家酒店叫“长安驿”，是一栋灰砖小楼改的，门脸很窄，夹在一家涮肉馆和一家文印店之间。秦向东没有进去。他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点了一根烟，假装在看手机。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
下午四点出头，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从酒店侧门走出来。她戴着一顶灰色的针织帽，脸上架着一副茶色的墨镜，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她沿着人行道往东走，步伐不紧不慢。秦向东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跟了上去。
女人拐进了一家叫“琥珀”的咖啡馆。秦向东在街对面又等了五分钟，然后推门进去。
咖啡馆不大，下午这个点没有什么客人。纪嫣然坐在靠窗的角落，背对着门，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旁边摊着一本书。她的帆布袋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机放在桌角。
秦向东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