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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向东已经退回到暗门旁边，摸到书架侧面的一个凸起，用力按下去。书架弹开，他闪身进去，又从里面摸到一个拉环，拉了一下。书架缓缓合拢，外面传来子弹打在书脊上的声音，闷闷的，像锤子砸在厚书上。
通道里很黑，只有脚下的台阶泛着极微弱的荧光。秦向东往下走了十几级，转过一个弯，看到纪桐站在一个拐角处，手里握着枪，枪口朝下。纪嫣然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根从墙上摘下来的铜烛台。
“三层。最下面有出口。”纪桐低声说。“但出口外面是东边那条巷子。如果对方留了人堵后路——”
“他们留了。”秦向东说。“六个翻墙，不可能不堵后路。至少留两个。”
纪桐点了点头，像是认可这个判断。“那走二层。二层有一条暗道通到隔壁的院子。”
秦向东跟着纪桐往下走。通道很窄，墙壁是夯土的，摸上去又冷又潮。纪嫣然走在中间，秦向东在后面。他听到她的呼吸很重，但步子没有乱。
到了二层，纪桐推开侧面一扇铁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靠墙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有一盏老式煤油灯。纪桐点亮灯，把枪放在桌上。
“坐。”他说。
秦向东没有坐。他靠在门框上，甩棍没有收，左肋的骨裂在刚才那几下动作之后又开始尖锐地疼。
“上面的人怎么办？”
“他们找不到入口。这间密室在建造的时候就是按防搜查设计的。墙体夹层里有钢板。”纪桐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他们搜不到，就会撤。以太会的人做事很干净，不会在一个点停留超过十五分钟。”
“你好像很了解他们。”秦向东说。
“我做了十二年大长老。”纪桐看着他。“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
纪嫣然站在桌子旁边，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她看着纪桐，声音很低。
“刚才你说我母亲的事。说她死之前把密钥交给了我。这是真的？”
纪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纪嫣然，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密室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很旧了，封口处贴着已经发脆的胶带。
“你母亲叫苏瑾。”纪桐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她不是病死的。她是在被以太会追杀的过程中死的。她在临死之前，把密钥的线索留在了你身边。你不知道，是因为你那时候太小了。”
他停了一下。
“那份密钥，打开的是你母亲做了三年的以太会亚洲网络档案。里面有每一笔交易、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份保护伞关系的记录。那东西如果交出去，以太会在亚洲的整个网络会在一夜之间崩塌。所以上一任大长老要杀她。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被以太会剩下的人追杀。”
秦向东的手指在甩棍上收紧。“剩下的人？以太会不止你一个大长老？”
纪桐看了他一眼。“以太会最高层是七个长老。二十年前是七个。现在只剩三个了。樱花在东京被我端了，古德曼在香港被抓了，何锦荣已经暴露了。剩下三个人——一个在欧洲，一个在北美，一个在东南亚。他们三个联手了，因为他们知道，我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
“所以今晚来的人——”
“是他们派来的。”纪桐说。“他们不在乎嫣然查到了什么，不在乎国际刑事法院的调查。他们只在乎一件事——那份密钥。你母亲留下的那份档案，记录了他们所有人的罪证。他们追杀你母亲追了三年，没拿到。现在他们知道密钥在嫣然手里，所以他们要来拿。”
纪嫣然看着桌上的档案袋，手指在铜烛台上攥得发白。
“你一直在保护我。”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让我去海牙，让我去阿姆斯特丹，让我每天给何锦荣打电话——你是在用我做诱饵，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这样他们就不会去查密钥的真正下落。”
纪桐没有否认。
“你利用了我。”纪嫣然说。
“对。”纪桐说。“我利用了你。就像我利用秦向东。但你以为你在查我，其实你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是我让你查的。你查到了何锦荣，查到了我在以太会的位置，你以为你掌握了我的把柄。但你掌握的这些东西，跟那份密钥相比，什么都不是。他们今晚来，不是因为我暴露了。是因为他们知道，密钥在你身上，而秦向东来了北京。他们怕你把密钥交给秦向东。”
秦向东站在门框边，听着纪桐的话，脑子里在飞快地转。他想起苏明和说过的话——纪桐清理以太会的速度太快了，三天端掉东京的网络，但一直没有动何锦荣。因为何锦荣是他自己的人。他在用清剿行动掩护自己人。
但现在纪桐说，剩下三个长老联手了。他们派人来杀纪桐，来抢密钥。纪桐不是在演戏给国际刑事法院看——纪桐是在被真正的追杀。
“你今晚叫嫣然回来，”秦向东开口了，“不是为了让她闭嘴。你是为了把她放在身边保护。”
纪桐看着秦向东，嘴角又浮起那个笑，但这一次笑得很淡，很疲惫。
“你终于想明白了。”
密室外传来一声很轻的震动，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地面上。纪桐偏头听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他们在用探测设备找夹层。二层不安全了。往下走。”
他把档案袋递给纪嫣然，然后从桌上拿起枪，走到密室后墙，按下一块松动的砖，整面墙无声地向外旋开，露出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是月光。
“从这条路出去，是隔壁院子的后门。出去之后往北走，三百米有个地铁站。”纪桐看着纪嫣然。“你走。”
纪嫣然看着他。“你呢？”
“我留在这里。他们要的是我。我拖着他们，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