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桐站起来,走到堂屋一侧的香案前,拿起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但有一件事,你没有算到。”秦向东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左肋的骨裂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在疼。
“你把嫣然引向调查你的方向,是想用她来传递信息。但你没想到,她查你查得太深了。她查到了何锦荣,查到了你保的人,查到了你真正想藏的东西。你现在让她回纪家大院,不是要收网——你是在补救。”
纪桐的手在香炉上停了一下。
“你今晚叫嫣然回来,”秦向东往前走了一步,
“是因为何锦荣已经暴露了。你知道嫣然每天给何锦荣打电话,是在拖住他。你知道嫣然已经识破了何锦荣是你的人。你怕嫣然把何锦荣的位置和证据交出去。所以你用香港的人来威胁她,逼她回来。但你真正想做的是——让她闭嘴。”
纪桐转过身来。他的脸在香火的明灭之间忽明忽暗。他看着秦向东,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笑了,像一个棋手看到对手走出一步妙棋时的欣赏。
“秦向东,”他说,“你确实比我想的聪明。”
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但有一件事,你也没有算到。”
纪桐看着纪嫣然,目光里那个复杂的情绪又浮了上来。
“嫣然,你查了我两年。你查到了何锦荣,查到了我在以太会的位置,查到了我让你去海牙的真正目的。但你有没有查过——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纪嫣然的肩膀猛地僵住了。
“你母亲不是病死的。”纪桐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别人的档案。“她是被以太会的上一任大长老清理掉的。因为那一任大长老发现,我妻子在暗中记录我的所有交易。她做了三年,把以太会在亚洲的完整网络做成了一份加密档案。那份档案最后落到了谁手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死之前,把那份档案的密钥——交给了你。”
纪嫣然的呼吸停住了。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风衣的衣角。
“你查我的这两年,你以为你在查我。但你真正在找的,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那份密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它存在,但你不记得它在哪里。你潜意识里一直在找,你以为你是在找以太会的证据,其实你是在找你母亲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
纪桐站起来,走到纪嫣然面前。他伸出手,在她头顶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那份密钥,”他说,“不在纪家。不在阿姆斯特丹。不在剑桥。它在——”
他停住了。堂屋外面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响动。所有人都听到了。
纪桐的表情变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侧耳听了一下院外的动静。然后他看着秦向东和纪嫣然,声音突然压得很低。
“有人来了。不是我的人。”
秦向东已经转身朝堂屋门口走去。他透过门缝看向院子——大门方向,有几个黑影正翻过院墙,动作很快,很专业。不是纪桐的人。纪桐的人在胡同口的那两辆车里,不可能翻墙进来。
“几个?”纪桐问。
“六个。西墙三个,正门三个。”秦向东回头看了纪桐一眼。“你的人呢?”
纪桐从太师椅扶手下面抽出一把手枪,动作很熟练。“外面两辆车里有四个。但来不及了。从翻墙到进屋,他们只需要四十秒。”
纪嫣然站在堂屋中央,脸色苍白,但呼吸稳住了。她看着纪桐手里的枪,又看了看秦向东。
“你们两个人的恩怨,”她说,“能不能等活下来再算?”
秦向东从双肩包的侧袋里抽出一根甩棍,甩开,金属棍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纪桐看了他一眼,嘴角竟然又浮起那个欣赏的笑。
“行。”他说。“先活下来。”
六个人翻墙的动作干净利落,落地几乎没发出声响。但秦向东在宁安火车站跟人动过手,在香江的地下停车场里也挨过刀,他听得出这种安静意味着什么——对方不是普通的打手,是受过训练的人。
纪桐快步走到香案后面,按了一下墙壁上的暗格,整面墙的书架无声地向外弹开,露出一个半米宽的通道口。
“后面走。”他压着声音说。
纪嫣然没动。“你刚才说我母亲的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纪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焦躁。“进来。”
秦向东已经退到了堂屋中央,甩棍横在身前。院子里的脚步声在逼近。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堂屋的布局——正门朝南,两侧各有一扇木窗,后墙是纪桐打开的暗门。如果对方六个人分三路包抄,正门是主攻方向。
“你们先走。”秦向东说。
纪桐看了他一眼,没再犹豫,抓住纪嫣然的手腕把她往暗门里带。纪嫣然回头看了秦向东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她跟着纪桐钻进了暗门。书架合拢的时候,秦向东听到通道里传来纪桐低低的声音——“往下走,有三层。”
堂屋里只剩下秦向东一个人。
他退到堂屋西侧的柱子后面,把甩棍收短了一截。正门传来一声极轻的推门声,然后是一道手电光扫进来,贴着地面画了一个弧。对方在确认屋内是否有伏击。
秦向东屏住呼吸。手电光扫到香案的时候停了一瞬。对方看到了香案上那炷刚点燃的香,判断出屋内的人刚离开不久。
第一个人迈过门槛的时候,秦向东动了。他贴着柱子侧移,甩棍从下往上抽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被甩棍击打的闷响盖住了。刀脱手,第二个人紧随其后冲进来,秦向东膝盖顶在第一个人的后腰上把他往前一送,撞在第二个人身上,两个人滚作一团。
门外有人喊了一声,说的是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屋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