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鲛人?!
丁旺,他竟然干掉了一头鲛人?
那东西比我想象中更为狰狞,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
它的躯干大致呈人形,但比例极为怪异,手臂过长,指尖是尖锐的利爪,上面还挂着碎肉。它的下半身是一条粗壮的鱼尾,尾鳍张开,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乍一看像鱼,有鳃,有竖瞳。
鲛人此时的喉咙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将它的脖颈切断了一半,深可见骨,粘稠地糊了一地。
丁旺见我把视线落在那尸体上,悠悠地开口:“呃,快退潮的时候这玩意摸上来了,不太好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
这东西在水里快如鬼魅,就算没了水,那力量和速度也远超常人,丁旺能靠着两个普通人和一把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兵器把它干掉,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我眉头挑了挑,对丁旺的战力有了新的认知。
嗯,这个出马仙,是真的不一般。
“卧槽!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我身后,李维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几步抢上前,蹲在鲛人尸体旁,用手电筒上上下下照了个遍,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周彤也走了过来,没有李维那么失态,但脸色也白得厉害,嘴里喃喃道:“鲛人?莫不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人鱼?还是渤海国的......”
我眉头一挑,这丫头不愧为北大毕业的高材生,上来就道出了鲛人的来历?
于是我赶忙开口问道:“周彤,你知道点什么?”
哪知她摇了摇头:“不好说,鲛人是传说中的东西,我关注的不多。”
我没再多说什么。
此时后面的老兵们也涌了上来。
“这东西是鱼还是人啊?”
“你看那脸……操,跟人似的,太瘆人了。”
“海水里就是这玩意儿在追我们的人?这他妈怎么打?在水里这东西不是无敌了?”
“难怪那些兄弟死得那么惨,被这东西咬住……”
窃窃私语声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怀疑我之前说的话。
眼前的尸体就是最铁的证据。
我收回目光,没再多看那具鲛人的尸体,也没理会众人的议论。时间不等人,涨潮的周期我们还没摸透,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重新出发。”我沉声道,“继续找人。”
队伍再次开拔。
我们穿行在无尽的朱门和坑室之间,手电光和火把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可惜,我们照亮的全都是冰冷的尸体和散落的物品。
至于活人,是一个都没有了。
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我们辗转了十多个坑室,每一次推开门前的期待,最终都化为沉重的失望。
尽管我很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我们先前四十多人的队伍,死的死,散的散,目前确认活着的,加上我、丁旺、胡三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人了。
四十条鲜活的生命,转眼间就折损了一大多半。
胡三默默地走在队伍前面,我能感觉到他压抑着的悲痛。
很不幸,孙二也是“失踪者”的一员,别人还罢了,自家二哥的死对他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军大衣和几个山民更是红了眼眶,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则咬着牙,把枪攥得嘎吱作响。
佐藤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脚步比之前似乎更沉重了一些。
丁旺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低声道:“别找了,没意义的。”
“小四感觉不到活人气息了。”
我微微点点头。
其实,早在十分钟前,我就已经放弃了继续搜寻幸存者的念头。在这片如同迷宫般的地下世界里,胡乱寻找只是浪费时间。
我现在真正在找的,是路。
这鬼地方四通八达,坑室像是无穷无尽,我方才还试图在脑中构建路线图,但走了无数个来回,穿过无数道朱门之后,我彻底放弃了。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又走了片刻,我停下脚步,看向胡三:“胡三,火药还有没有?”
胡三下意识回答:“都泡水了,全废了,没法用。”
我皱了皱眉,视线转向周彤:“贡献点出来。让胡三做些雷管。”
李维一听:“你要做什么?”
“炸墙。”我懒得跟他解释太多。
众人闻言,无不心惊。
“炸墙?你疯了吧?”李维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他妈是古墓!不,是地下宫殿,你把墙炸塌了,不怕把我们都埋在这里?”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人知道涨潮的周期,如果海水再次灌进来,那帮东西还会来。”
我看向胡三:“老胡,有把握吗?”
胡三眼神发直:“没啥问题。只要火药够,弄几根定向爆破的雷管,炸开个窟窿还是行的。”
“数量?”我追问。
“看墙体硬度,普通的青砖或者夯土墙,一管下去能炸开一人宽的洞。”
“那就够了。”我拍板决定。
李维张了张嘴,看到我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狰狞的鲛人尸体,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周彤则没有废话,直接回头冲她的人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人解下背囊,把手榴弹递了过来。
我们就地开始准备。
胡三不愧是老手,即使心情沉重,但手上的活计一点不差,很快调配了火药,用防水布和引线制作了几十根简易雷管。
“轰——”
一声巨响回荡,碎石飞溅,尘土弥漫。等烟尘稍稍散去,只见这件坑室的东墙上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手电光迫不及待地照了进去。
里面,依旧是坑室。
陈设与我们见过的其他坑室并无太大不同,白骨散落,一如既往的阴森,一如既往的死寂。
我眉头一挑,老子还不信这个邪了!
“继续!”我骂了一声,带头钻过那个窟窿,指了指这间新坑室的另一面墙,“就沿着这个方向,一条道走到黑,老子还不信走不出去。”
胡三应了一声,二话不说,开始布置下一个爆破点。
“轰——”
“轰——”
“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我甚至都记不清炸了多少面墙了,只知道带出来的备用火药已经见了底,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里全是呛人的硝烟味。
就在李维的脸色已经黑得快要滴出水,胡三将又将一根雷管塞进了墙壁裂口中。
“轰隆——”
碎石落定,我机械地探出手电,心里没报什么希望。
可是无心插柳。
一次毫无异常的爆破,却让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