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帛动人心。
这话老祖宗说了几千年,可真正能扛住的人,我还没见过几个。
我话音刚落下没三秒,就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老兵率先扑到了最近的一口箱子前,双手颤抖着抓起一把金器。
“真……真的能拿?”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点了点头。
下一秒,人群就炸了。
此时,什么纪律、什么警惕、什么身处险境,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有人直接把背囊往地上一摔,整个人扑进箱子里,金器玉器哗啦啦地往怀里揽;还有两个人因为同时看上了一块巴掌大的羊脂白玉佩,差点当场翻脸。
“你他妈松手,这是老子先看见的。”
“滚犊子!谁先拿到手就是谁的。”
“行了行了,别吵了,这多的是,换一个不完了?”
不拿白不拿啊,没看见之前的领队,死人脸的李维此时脑袋都快扎进箱子里了。
我微微摇了摇头。
人呐,就是这个样子。
虽然随时都可能葬身海底,虽然同伴失踪了一大半,可只要眼前摆出足够的财富,所有恐惧和悲伤就都能被暂时抛诸脑后。
这一幕,我前面已经见过了。
在前面的坑室里,我的人不也是这副模样吗?
他们拿到了这些东西,然后呢?
全都死在了这里。
我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去阻止他们。有些道理,光靠说是没用的,得自己悟。再说了,就算我阻止,在这种状态下,也没人听得进去。
足足闹了差不多一刻钟,众人才渐渐消停下来。
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红光,背囊鼓鼓囊囊,有的甚至换了两次包,从最开始的小手包换成了从箱子里翻出来的大号布袋。那些被挑挑拣拣剩下的物件,散落在箱子四周,无人问津。
人心不足蛇吞象,但眼下的他们已经满足了,至少暂时满足了。
“好了?”
我看着一个个心满意足的表情,淡淡地问了一句。
“满足了就走。”我没有多费口舌,迈开步子,率先朝着甬道深处走去,“正主还在里头等着咱们呢。”
众人连忙跟上,背着沉甸甸的财宝,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甬道很长。
不是一般的“长”。
我们走了差不多有十分钟了,两旁的鱼油灯依然稳稳地亮着,一盏挨着一盏,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而那些装满珍宝的箱子,也依然整齐地排列在甬道两侧,一口接一口,没有半点减少的迹象。
“操,这得有多少钱啊……”金胖子在我身边嘀咕道,语调里带着一丝恍惚,“光是咱们走过这一段,这些东西要是全拿出去,估计够在京城买下半个城了。”
我没搭话,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
按照箱子的密度来算,每隔三米就有一对箱子,左右各一口。
我们走了十分钟,按正常步速大约七八百米,那至少就是二百多口箱子。每口箱子的容量都不小,装的全是值钱货。
这他娘的哪里是王陵,分明就是一座宝库。
又走了十分钟。
周彤开始有些喘了,低声问道:“还有多远?咱们走了快二十分钟了吧?”
“有一个多公里了。”胡三估算道,语气也有些发虚,“这么长的甬道,光是为了放东西?起哈占爷到底攒了多大的家业?”
我眉头微皱。
以古代王陵的构造来说,甬道通常只是进入主墓的通道,不会太长,更不可能用来堆放如此大量的陪葬品。
这种布局,完全违背了墓葬的常理。
如果说前面的坑室是用来迷惑和消耗盗墓者的,那这甬道和财宝,又是什么用意?
难道真的好客的馈赠?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我们又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合计下来,这条甬道的长度恐怕已经超过了三华里。
这个长度,放在地面上都不算短,更何况是在地下?
两侧的箱子还在继续,里面的东西依然琳琅满目,但已经没人再有闲心去欣赏了。
大家的步伐明显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这不正常。
太长了。
长到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我隐约看见,前方火光跳跃的边缘,出现了一抹更加深沉的黑暗。
我心头一震,加快了脚步:“都跟上,前面有门!”
众人精神一振,小跑着跟上。
走近了,果然是一道石门。
这扇石门与先前那些不同,材质更加粗糙,没有雕花,没有彩绘,就是一块巨大的石板,似乎是直接从岩体上凿下来的。
门缝清晰可见,两扇门板中间留着一道明显的空隙,石门是半开着的。
“这……”周彤走上前两步,拿手电往门缝里照了照,语气里满是狐疑,“咋能是开的?忘关了还是?”
忘关了?
我心里摇了摇头。
那根本不可能,分明是有人打开过。
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我看了丁旺一眼。他的表情也沉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门缝,没有说话。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
日本阴阳师。
这扇门,八九不离十,是他推开的。
“小心点。”我对众人说了这么一句,没有多做解释,便率先迈步,一侧身,从半开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丁旺紧随其后。
我们踏入的瞬间,静谧的空气似乎在我身边轻轻震颤了一下。
然后,“呼——”
一道火光,无声地亮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火光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逐一亮起,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被一层层撕开。
我愣了一秒。
这是一处溶洞。
不,准确地说,是位于天池之下的天然溶洞,但又被人工精心改造过。溶洞之大,超乎了我的想象。
我们的手电光根本照不到顶壁,那些逐一亮起的鱼油灯,镶嵌在两侧的岩壁上,一排接一排,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中,仿佛没有尽头。
洞顶极高,至少有十几二十米,悬挂着无数根钟乳石,有的粗如合抱之木,有的细如手指,犬牙交错,美得不像是真的。
脚下踩着的,不再是青石板,而是经过打磨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甚至能隐隐映出头顶钟乳石的倒影。
四壁都经过了精心的雕琢,有的地方是壁画,描绘着龙、凤、云纹、海浪,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异兽。
当然,最惹眼的东西在中央。
一座巨大的祭坛巍然矗立。
祭坛呈方形,层层叠叠,至少有五六层高,每层都有台阶,全部由整块的黑曜石砌成。祭坛的顶端是一块平整的平台,平台上似乎放置着某种器物,但距离太远,我看不太清楚。
整座祭坛被一圈鱼油灯环绕,灯光从底向上照射,让祭坛散发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弯腰低头。
“这……这也太……”
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足足过了半柱香,才有人艰难地移开视线,紧接着,一道惊呼响了起来:
“有人,卧槽,那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