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也愣了半晌,回过神来之后,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你怎么知道这机关怎么开的?”
我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吃这碗饭的,总得懂点门道。”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大家先休整吧,把伤处理好,体力恢复一下,咱们再下去。”
众人没啥异议。
我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祭坛旁边的阴阳师骸骨上。
现在,他的死因我也大致猜到了。
这祭坛的机关,说到底是一道风水格局。北斗七星的排布,辅星方位的校准,这些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但对于一个纯粹的阴阳师来说,尤其是日本的阴阳师,他们擅长的是式神、咒术那一套,跟中原的风水堪舆之术虽然有一些共通之处,但底层逻辑完全是两码事。
这哥们一身阴阳术神鬼莫测,但到底还是不懂风水。
估计是走到了这里,也发现了祭坛不对劲,试图破解机关,结果胡乱尝试,触动了什么致命的陷阱,最终死于非命。
而这座祭坛,自他死后,再也没有人去动过那些兽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沉睡了几百年,直到我今天把它拧开。
我在心里默默给起哈占爷比了个拇指。
你总算干了件好事。
接下来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整个溶洞里都在安静地修整。
伤员被集中到一处,有人拿出医药包,给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药、包扎。火堆升了起来,热水分发下去,干粮也被掰成小块,塞进嘴里。
我坐在石阶上,靠着祭坛,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胡三在那边两个兄弟低声说话,神色沉稳,佐藤和几个日本小伙坐在一起,用日语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严肃。
阿欢靠着白晓楠,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我知道她没睡着。
周彤坐在另一边,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喝水,目光游离,不知在想什么。
至于那几个重伤的……
我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几个人身上。他们躺在地上,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在低低呻吟,身上的伤触目惊心。有一个人的大腿被自己咬掉了一大块肉,骨头都露出来了,血流不止。还有一个人的肚子虽然被勉强堵上了,但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
我心里叹了口气,默默给这帮重伤员判了死刑。
眼下我们身在长白山天池下头,出山都要走好久,更不要说外面正值冬季,大雪封山。
一百多里的雪原,零下几十度的气温,一个健康人走都得脱层皮,更别说重伤员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胡三身边,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
胡三听完,看了那几个重伤员一眼,点了点头。
我随后把所有人叫了过来,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接下来我说一件事。重伤的兄弟,不能再跟着往下走了。我这边留四个人,负责把他们转运出山。剩下的人,跟我下去。”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一沉。
重伤员的脸上露出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解脱。他们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跟着走也是拖累,能有人送他们出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挑了四个身体状况相对较好、但战斗力一般的弟兄,让他们负责护送伤员返回。
“出了山,尽快安排救治,钱全算我身上。”我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路上小心。”
那人眼眶有些发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伤员之后,我开始清点能够跟我下去的人。
胡三、季五、佐藤、阿欢、白晓楠、李维、周彤,还有佐藤手下的两个日本小伙。
“我也去。”金胖子捂着胳膊,从地上站了起来,龇牙咧嘴地看着我。
我看他那副模样,知道劝也没用,点了点头。
满打满算,十个人半。
我看了看着支离破碎的队伍,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这位起哈占爷,真他娘的可怕。
二十年前,我手下一个营的人折在了这里。这次可好,前前后后,又是七八十号人搭进去了。
值不值?
我不知道。
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人,把腰间的枪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重新插回枪套。
“出发。”
......
......
台阶一路向下。
鱼油灯的光芒在两侧跳跃着,照亮了湿漉漉的石阶。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是潮湿。
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水汽扑面而来,像是海风的味道。
“有海浪声。”阿欢在我身后轻声说。
我侧耳听了听。
果然。
隐约能听到一阵阵沉闷的轰响,像是潮水拍打岸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
“下面也有水道连通?”周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座墓的位置,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这得走多久啊?”金胖子在后面喘着粗气,“这台阶感觉没个尽头似的。”
没有人回答他。
我们继续往下走。
台阶一路盘旋,七拐八绕,每一段都长得惊人。鱼油灯隔几步就有一盏,昏黄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前面还是没有尽头。
我们找了个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停下来歇息。
佐藤掏出水壶喝了一口,看了一眼下方幽深的通道:“这到底有多深?”
“按照我们走的步数和下降的坡度来估算……”周彤拿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我们走了大概有两千多步,下降了至少一百五十米。”
“一百五十米?”金胖子瞪大了眼睛,“这他娘的都快挖到地心了吧?”
“渤海国的墓葬习惯很特别。”周彤目光落在下方的黑暗里。
“根据史料记载,渤海国深受唐朝文化影响,但同时也保留了大量本部族的风俗。他们崇尚厚葬,尤其是王族和贵族,墓葬的规格极其讲究。起哈占爷若是渤海国的王,把自己的墓修在长白山天池下头,借助地脉水脉来镇压和滋养,是符合萨满教天地对应理念的。”
“那为什么要把墓修到这么深的地方?”李维皱着眉问。
周彤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怀疑……起哈占爷的墓,不仅仅是一个墓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