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楚风闻听此言,竟破天荒站起身,对着门外拱手抱拳,沉声道:“云华公主,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没嫁人?难道是没人要?”
“呵,韩楚风,你真是越来越欠打了。”
门外,一道身着湖蓝宫装的身影迈过门槛,款款而入。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身形高挑,容貌算不得绝色,甚至不及妹妹云昭清丽,但眉宇间自带三分英气,与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度,很大程度上会让人忘了她是名女子。
此人便是卢氏王朝嫡长公主,太子的亲姐姐,封号云华。
卢氏王朝覆灭后,是她领着不愿归顺大骊的残部族人,辗转来到清风城。
初来乍到时,寄人篱下,日子艰难。后来韩楚风寻来,不知与清风城许氏家主许浑做了什么交易,他们这些“前朝余孽”的处境,才有所好转。
云华公主行至正堂,先是瞥了眼韩楚风,而后上下打量着他身侧那个穿淡紫长裙的绝色美人,她挑了挑眉,啧啧两声,打趣道:
“韩楚风,没想到你这浪荡子也有收心的一天,竟舍得带个美人儿在身边招摇了。啧啧,这要是让山上那些对你念念不忘的仙子们知晓,怕不是要由爱生恨,提剑来砍你吧?”
苏稼听着,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甜意。
云昭听着就有些不太高兴了。
韩楚风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无妨!真要到了那时候,苏稼自然会替我拦下。”他侧过头,看向身边脸颊微红的绝色女子,挑眉问道:“是吧?”
苏稼还沉溺在方才那句话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冷不丁被问到,下意识“啊”了一声,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重重点头:“这是自然。”
云昭的头垂得更低了。
云华公主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她望向苏稼,沉吟片刻,问道:“听闻正阳山有位姿容冠绝东宝瓶洲的苏稼苏仙子,不知......”
苏稼坦然应道:“便是我。”
云华公主展颜一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那便恭喜韩大剑仙了,此番南下,不仅修为精进,更是抱得美人归,与苏仙子结为道侣,实在是天作之合,羡煞旁人,当真是一段佳话。”
苏稼闻言,急忙想解释自己只是韩楚风的奴婢并非道侣,不敢僭越名分,只是话还未说出口,便听韩楚风洒然笑道:
“云华公主,你这恭喜可不能光用嘴说。既然是道喜,是不是该给点实实在在的见面礼啊?”
他言语轻松,似乎在开玩笑,可落在苏稼耳中,便如惊雷炸响。
他......他这是承认了?
承认我与他的关系,可以不仅仅是主仆,不仅仅是婢女?
她怔怔望着韩楚风,眼神幽幽,像是在说:“主人,我想要个名分......”
云华笑着摇摇头:“放心,少不了你的。程伯已经去准备酒菜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聊?我有事要问你。”
韩楚风微微颔首,神色认真了几分:“刚好,我也有几件事要跟你商量。”
云华心头一动,脱口而出:“难不成还真是要复国?”
韩楚风简单将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众人听到他曾两次重伤大骊藩王宋长境,甚至直接杀到大骊京城后,无不动容。
韩楚风直言不讳道:“云华,若是你那个弟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我便扶你当东宝瓶洲第一位女帝。”
......
黄庭国北部,距横山地界百余里有座郡城。
郡城里有座被誉为黄庭国最古老的城隍庙。
城隍庙主殿内墙上绘着十八层地狱的惨烈景象,初看骇然惊悚,再看身临其境,复看则令人魂悸魄动。
如今这座城隍庙,成了黄庭国风景名胜之地,每逢庙会都热闹非凡,尤其接下来要举办寒食江祭祀大典,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
城隍庙内,香火氤氲,壁画森然。
有对夫妇携子跪在蒲团上,对神像虔诚叩首。
“求城隍爷保佑信女一家平安顺遂……”
妇人约莫三十许,荆钗布裙难掩秀色,跪拜时腰肢微折,身段曲线丰腴饱满,如熟透的稻穗,引得周遭香客频频侧目。
尤其西侧廊柱旁,一个身着锦缎襕衫、腰悬玉佩的年轻人,目光更是毫不避讳。他约莫二十出头,相貌尚可,只是眉眼间一股骄矜之气,看人时习惯性微抬下巴。
有香客见他这般肆无忌惮打量妇人,眉头皱起,正要开口,目光落在他衣襟处一枚小小的银色云纹刺绣上,顿时脸色微变,低头匆匆走开。
庙祝远远瞧见,也只当没看见,转身去打理香烛。
妇人叩拜完毕正要起身,肩上突然一沉。忽有一只大手重重按在她肩上,硬生生将她重新压回蒲团。妇人惊呼一声,被迫以更屈辱的姿势跪伏在地。
从这个角度,布裙紧贴腰臀,曲线毕露。
“方才跪得不诚心,城隍爷可是要生气的。”锦衫年轻人打量着妇人丰腴翘臀以及巍峨峰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旁边看似书生模样的丈夫霍然起身,又惊又怒:“你做什么!放开我妻子。”
“嗯?你在跟我说话?”
锦衫年轻人随手一挥。
男子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功德箱,铜钱、碎银哗啦啦洒了一地,而后重重摔在青砖上,呕出一口鲜血后,艰难说道:“放开我妻子......”
“相公!”
妇人骇然惊呼,想要起身,却被那只手死死按住后颈,动弹不得。
锦衫年轻人俯身,凑近她耳边,撩起她的鬓发,手指顺着她的衣襟往里伸去,讥笑道:“娘子,拜神要心诚,多跪会儿,城隍爷才听得见。”
妇人浑身颤抖,泪水不断涌出,苦苦哀求:“公子……求求您放过我们,我们只是寻常百姓……”
锦衫年轻人嗤笑道:“我知道你们是寻常百姓。”
四周香客纷纷退开,让出一片空地。
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攥紧拳头,但无人出声。
“求求你……放开我娘……”小男孩吓傻了,半晌才哭出声,扑过来抱住年轻人的腿。
年轻人低头瞥了他一眼,脚尖轻轻一挑。
男孩小小的身子向后滚去,额头磕在供桌脚上,红肿一片。
“蝼蚁。”
书生模样的男子抱住小男孩,跪在锦衫年轻人面前不断磕头,“求求您放过我妻子,求求您放过我妻子......”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庙内香客远远围观,有人面露不忍,有人低头快走,更多人则躲到柱子、供桌后,窃窃私语。
“灵韵派的人……”
“惹不起,快走快走。”
“那娘子怕是……”
无人上前。
锦衫年轻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妇人身上。手指勾住她衣襟,犹豫了下终究没再进一步,只是将妇人提起来,扣着她肩膀往外走。
“救命,相公,救救我!”妇人尖叫出声,双腿不停乱蹬。
“放开我娘子!放开她!”男子目眦欲裂,挣扎着爬起,朝锦衫年轻人冲来。
“我灵韵派行事,向来如此。不想死,就给我安分点。”
年轻人有些微怒,头也不回,反手一挥。男子再次被一股劲掀飞,咚的一声撞在柱子上,口吐鲜血,只眼睁睁看着妻子被拖出庙门,没入街巷。
“娘!爹!求求你们救救我娘,求求你们救救我爹。”
小男孩跪在地上朝着四周苦苦哀求,庙内一片死寂。
香客们渐渐散去,无人敢去搀扶,更无人敢追出去。
......
一个时辰后,城外荒僻土路旁。
书生模样的男子循着泥地上拖拽的痕迹,在一处密林里找到了妇人,女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仰躺着,双眼空洞望着灰蒙蒙的天,脸上凝固着濒死前的恐惧与痛苦。
“娘子……娘子!”
男子扑到她身边,将她抱起,只见妻子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脖颈处一道深紫指痕,嘴角、耳孔皆有干涸血渍。
身上更是惨不忍睹。
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嚎惊起飞鸟:“畜生!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原本已经离开的锦衫年轻人闻言,皱了皱眉,飞剑出鞘,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颅骨碌碌落地,转了两个圈,死不瞑目。
长剑入鞘的锦衫年轻人啧了一声,拍了拍额头,自嘲道:“居然忘了还有个小的,大意了大意了。”
斩草要除根,这是师父常念叨的话。
虽然一个六七岁的小崽子掀不起风浪,但……万一呢?
万一机缘巧合修得仙法,岂不成了我灵韵派的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