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台灵气充沛,是整座宁府最佳修道之地。宁姚每日都会在此潜心炼气,韩楚风站在离斩龙崖稍远的地方望去,那边,天地剑气凝聚出七彩琉璃之色,如小鸟依人,缓缓流转,再往高处望去,甚至能够看到一些类似“水脉”的存在,这大概就是天地、人身两座大小洞天的勾连,凭借一座仙家长生桥,人与天地相契合。
白素那丫头暂时还不太适应这里的充盈剑气,只能按照韩楚风传授的洗经伐髓之法,以磅礴剑气和天地间留存下来的剑意,重塑体内经脉,过程虽算不上凶险,但进度实在有些缓慢,哪怕以白素玉璞境的修为,蛟龙之躯的强悍体魄,也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完成,期间还不能中断。
也就是说,这半年,白素只能闭关修炼了。
老妪去准备早饭了。
韩楚风斜靠廊柱,满脸笑意。
瞧瞧,我韩楚风用一把剑换回来的媳妇儿厉害吧!哪怕是他的本命飞剑神通“天倾”,如今也被宁姚完全掌握,韩楚风不太确定哪些活了千万年的老王八,比如至圣先师、道祖佛陀,还有远古十豪,同处一境时宁姚能不能一剑劈了他们。
但他能确定的是,如果同在一个境界,青冥天下那个被世人称为真无敌的道老二,绝对会被宁姚一剑劈了,哪怕道老二坐镇白玉京也依旧不够看。
本命飞剑“青冥”。
剑道神通“天倾”。
这柄飞剑从诞生起,便是压胜整座青冥天下的存在。
你道老二不过是坐镇白玉京罢了,而宁姚却能让整座青冥天下天倾地覆!
就在韩楚风独自饮酒偷着乐呵的时候,神出鬼没的仙人境剑仙纳兰夜行,无声无息出现在一旁,韩楚风从咫尺物内取出一坛子寒食江金玉液递了过去,老者左顾右盼,确定那个老太婆不在后,畅快喝了一大口。
老者抱着酒坛乐呵呵道:“姑爷,这酒可真好喝,哪怕在剑气长城那些顶级大家族里,也是十足的稀罕物,可能只有跟浩然天下通商的晏家才能喝得上这种好酒。”
韩楚风挑眉:“纳兰爷爷的意思是,剑气长城的酒都很一般?”
纳兰夜行点了点头,有些气恼:“何止是一般啊,跟姑爷这酒比起来,简直是难以下咽,偏偏那些酒铺还卖得那么贵。许多剑修杀敌回来后,却被一杯酒钱难倒了,只能蹲在路边就着咸菜,喝上一碗浊酒。”
韩楚风若有所思,低声问道:“纳兰爷爷,您听说过老龙城苻家吗?”
纳兰夜行笑道:“东宝瓶洲老龙城苻家的名号我自然听过,据说生意做得极大,难不成姑爷跟老龙城的苻家也有关系?是想把生意做到剑气长城?”
韩楚风摸了摸鼻尖,“纳兰爷爷,如果我说老龙城不只是苻家,连同什么孙家、范家现在都归我韩楚风了,你信不信?”
纳兰夜行呛了一大口酒,咳了半天,本想说“姑爷莫开玩笑”,只是瞧着韩楚风那双极为认真的眼神后,老者心头大震,“姑爷说的可是真的?”
韩楚风点了点头,将他与老龙城苻家的恩怨尽数说了出来,“所以纳兰爷爷,如果可以的话,我确实想把生意做进来,只是这么做会不会跟旁人发生冲突?比如您方才说的晏家。那个姓晏的胖子应该就是晏家的子孙吧?我看他跟宁姚关系很好,会不会因此有了隔阂?”
“不会!”
不等纳兰夜行说话,便见宁姚走下斩龙崖,朝着韩楚风走来。
丰神俊朗的年轻人笑道:“不修炼了?”
宁姚“嗯”了一声:“你在这儿,我总是心不在焉。”
韩楚风打趣道:“那我走?”
宁姚毫不客气地说道:“腿给你打折。”
韩楚风笑眯起眼:“好啊,你把我腿打折,那你以后就背着我走,咱们永远不分开。”
宁姚恼羞瞪眼道:“韩楚风!你再这么油腔滑调!”
韩楚风轻轻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听,我的心在说,宁姚,你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是我心中的日月星辰,是我心中的江河湖海,是我韩楚风的一切。”
纳兰夜行背过身去,连喝了好几口酒压惊,“没脸看,没脸看,姑爷说起话来也太没羞没臊了。”
宁姚顿时臊了一张大红脸,刚要微微用力挣脱,却发现他已经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宁姚就更加生气。
韩楚风眼珠子微微瞥向纳兰夜行,眨眨眼,大概就是说,别急,现在有纳兰爷爷在,等晚上咱们关起门来亲热。
宁姚板着脸,心中冷笑:“好啊,晚上我不把你打得哇哇叫,我就不叫宁姚!”
宁姚逼近一步,用手指点着韩楚风的胸口说道:“韩楚风,你方才跟纳兰爷爷说的事,我听见了。可以啊,没看出来啊!你这招“行侠仗义”玩得可真溜,说,你当时在骊珠洞天的牌坊楼下,是不是也想跟我来这一招?是瞧见我衣着寒酸,半点油水都没有,又是个小姑娘,你才放弃的?哼,当时我就察觉出你不怀好意了,差点就要拔剑砍你,后来你断剑救我性命,我才没好意思说这事。”
韩楚风顿时欲哭无泪,我的宁姑娘,你咋还翻旧账呢?
眼瞧着韩楚风被宁姚逼到墙角,要行不轨之事,纳兰夜行急忙开口:“小姐,我瞧着姑爷忠厚老实,定然不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要不先听姑爷把话说完?”
“他?忠厚老实?呵,呵呵呵......”宁姚心中冷笑连连,却也没点破“白衣剑仙”做过的那些无耻行径,谁让韩楚风是自己的男人呢,再怎么不堪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哪怕是纳兰爷爷和白嬷嬷也不行。
宁姚沉吟片刻后说道:“韩楚风,你想把生意做进剑气长城,这确实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你方才的担心也是对的,剑气长城几大家族,不只是晏家,还有其他人,都与外面有生意往来,我觉得这件事你不要急于一时,你先在剑气长城站稳脚再说。或者,我可以出面帮你跟晏家聊聊,晏胖子是不会反对的,这我敢保证。”
紧接着,她又说道:“不过,其实你最应该关心的,不是剑气长城,而是倒悬山。如果倒悬山那边不放行,不开通商路,你的东西也进不来,就算进来了,也要被其他几大家族压价。”
“倒悬山啊......”韩楚风一脸为难,刚在倒悬山大闹一场,现在去跟他们商量这件事,那不是纯找不痛快吗?尤其是那个倒悬山三把手,被自己一剑伤了根基,此生无望仙人境,这他娘的......
不太好弄啊......
宁姚皱眉:“韩楚风,你别告诉我你跟他们有了恩怨!”
韩楚风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咋可能呢?我韩楚风向来行侠仗义,与人为善,怎么可能随意跟人结怨呢?没有没有,你别担心。”
宁姚心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
韩楚风又与纳兰夜行聊了许多剑气长城各大家族的事,知晓了各大家族的底细,纳兰夜行便抱着三大坛美酒,美滋滋地离开了这里。
四下无人,宁姚想跟韩楚风说些悄悄话,韩楚风也想,可是他却看了眼门外,愤懑道:“你那些朋友又来了,一个个鬼鬼祟祟的,是想看咱俩如何亲热吗?”
宁姚稍稍心静,便瞬间察觉到蛛丝马迹,冷声道:“滚进来!”
宁府大门缓缓打开,双手捻符的胖子被众人护在身前,推了进来,胖子口中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身后跟着三人,脑袋藏在胖子身后,大半身子露在外面,是那董画符,叠嶂,陈三秋。
宁姚板着脸和韩楚风来到凉亭那边坐下。
叠嶂来到宁姚身边,柔柔喊了声:“宁姐姐,韩大哥。”
宁姚脸色稍霁,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董画符和陈三秋,一脸尴尬,嘿嘿笑着,就等对方先开口解释。
至于双手拿符的胖子,则躲在风水石后,好像他不出来,就没人发现他似的,有点缺心眼。
宁姚哼了一声,“晏胖子,你拿个破符挡在身前,是觉得我们都眼瞎不成?赶紧滚过来。”
见宁姚没有发怒的迹象,晏胖子这才收了宝贝符箓,笑呵呵来到宁姚身前,先是喊了声宁姐姐,然后又福至心灵地对着韩楚风喊了声姐夫。
这下可把韩楚风高兴坏了。
越瞅这个胖子越顺眼。
宁姚瞪了他一眼,也不再说什么。
陈三秋和董画符见胖子没事,也跟着喊起了姐夫,韩楚风一个高兴,差点又要拿出几件法宝飞剑当礼物,只是摸来摸去,发现自己的咫尺物内,除了几百坛子美酒和几件换洗衣服,好像也没别的了。
于是他便拿出四坛子金玉液分给众人。
宁姚挑眉:“韩楚风,我的呢?”
韩楚风诧异:“宁姚,你居然也会喝酒?”
宁姚冷笑连连:“韩楚风,我发现你今天格外欠揍。”
韩楚风急忙拿出两坛百花酿给宁姚,讪讪笑道:“我也以为你不爱喝酒,所以没给你,你要喜欢的话,你早跟我说啊。我这别的不多,就酒多,还都是一等一的仙家酒酿。”
“以前是不太喜欢喝酒,在城外杀敌,杀着杀着就会了。”宁姚揭开酒坛红纸泥封,倒了一碗酒水,红纸与封口黄泥,都不同寻常,尤其是后者,土性颇为奇异。
宁姚好奇道:“这酒水有什么来历?光这泥土就很是不凡。”
韩楚风解释道:“这酒出自百花福地,是那些花神娘娘亲自酿制的。前不久我去了趟大骊京城,见到了一位前辈,她送了我几坛最地道的百花酿。”
宁姚“哦”了一声,就不再多问,结果只喝了一碗百花酿,就发现竟然裨益魂魄不小,超乎预料,竟然隐隐有要被这股沛然灵气醉倒的迹象,她喝了一碗,便不打算继续喝了,而是眼神不善地问道:“韩楚风,这酒,你除了给我喝过,还给什么其他人喝过?比如什么仙子、公主之类的。”
韩楚风瞬间收了笑容,满脸无辜道:“宁姚,你喝多了吗?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要不再喝点?倒头就睡?”
晏胖子嘿嘿而笑。
董画符和陈三秋一脸看戏的表情。
叠嶂悄悄坐远了些,怕溅一身血。
四人态度一致,闭口不言,由着韩楚风自己在那边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