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楚风在小天地内炼化王座大妖绯妃时,引发过一场不小的天地异象,几乎那一瞬间,仰止无比确定,只要眼前之人想,那么他便可以随时跻身十三境,成为蛮荒天下新的飞升境修士,战力几乎等同王座大妖,哪怕挑战高位王座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不知为何,或许有意,或许无意,韩楚风竟然直接从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玄妙境界退了出来,以至于修为依旧停步在玉璞境巅峰,白白炼化了这么多水运,半分修为都不见增长,仰止恨不得拼个鱼死网破,一口吞了这个混蛋王八羔子,然后独占蛮荒八成水运,合道十四境。
唉......
绝美女子模样的仰止,坐在韩楚风身侧,时不时用目光刮他一眼,心中埋怨道:你这人咋回事啊,答应给我水运怎么自己一直吞个没完没了,说好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呢?再这般拖拖拉拉,袁首等人追上了,你可就走不脱了。
到那时,你说我是该出手杀你呢?还是杀你呢?杀你呢......
仰止左手托腮,百无聊赖,难得有时间,她便开始复盘那位通天老狐、文海周密为何下令袭杀韩楚风,甚至不惜“说服”他们这些王座大妖出手,难道真是为了那柄古怪之极,能压制天下剑修的本命飞剑?
蛮荒天下虽然也有托月山百剑仙,可终究不是剑气长城,他们这些王座大妖只有高居第三王座的刘叉和切韵是剑修,其他人多是武夫和练气士,至于那些连上五境都不是的蝼蚁,被压制也就被压制了,大不了弃剑不用,结成大阵,以浩浩荡荡的法宝攻杀,如此他这把剑还有什么作用?
反过来压制剑气长城的那群剑修?
这把破剑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仰止想不明白。
当然,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自己为何会被他们生擒。
要知道她的战力,哪怕放在十四王座里也是不低的。
六大王座围杀一人,在蛮荒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恐怕也只有寥寥数人有此待遇,可这些人无一不是站在剑道最顶端的大人物,比如剑气长城老剑仙董三更,比如前些年一直喜欢来蛮荒骗吃骗喝的邋遢汉子,好像是叫阿良。
仰止收回思绪,如今想再多皆是无用,如果不能破开禁制,那么她就只有一条路,跟眼前这个王八蛋去浩然天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蛮荒天下攻打剑气长城,不也是为了进浩然吗?
左右都是要进,啷个进不是进?
与此同时,大地之上,细微剑气茫茫,如云雾升腾,方圆千里之地,仿佛都笼在白云中。
天空高处,云聚拢如海,浩浩荡荡,缓缓下坠。
仰止最先觉察到异样。
她一步跨出小天地,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漫天剑意如倾盆暴雨,浩浩荡荡,竟将方圆千里之内的一切山川河流、宗门城池尽数笼罩。那雨不是雨,是一滴一滴的飞剑,细如牛毛,密如织网,每一滴都裹挟着凝练到极致的剑气。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这浩瀚剑雨之中,她竟隐隐感受到了蛮荒天道的气息。
“这……”
仰止绝美面容上首次露出一丝震惊。
大雨滂沱而下,遮天蔽日,剑海沸腾,磅礴剑气所过之处,千里大地如被巨犁翻过,山崩地裂,江河倒灌。如此威力,已然不弱于飞升境中期的纯粹剑修全力一击。
她不敢怠慢,袖袍一挥,水法凝聚出一面万丈护盾,将周身十里范围护得严严实实。碧绿水光流转,如一面巨大的蚌壳将她裹在其中。
然而......
那些雨滴飞剑拍打在光幕上,虽未破开防御,可那股磅礴剑意和如数十万里江海凝聚而成的“势”,却压得她这位王座大妖不得不催动全力抵御。
一滴水,万斤重。
绝非妄言。
仰止咬紧牙关,万丈法相在身后若隐若现,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小子……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一声轻笑,响彻天地。
笑声中,漫天剑雨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仰止,绯妃剩下那三成水运归你了。”
白衣男子一步便破开小天地的壁垒,从内走出。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衣摆处银线绣制的云纹江河还在隐隐流淌,仿佛方才那等惊天动地的剑道异象不过是随手为之。
“不过从今以后,你要更用心地为我办事,等他日我剑道大成,必然会助你登临十四境。”
仰止望着他,再不敢有半分轻视,笑盈盈道:“恭喜韩道友剑道更进一步。以气化剑,以意化形,形意成势……那么接下来,韩道友是要以势入道了?”
被一语道破剑道根脚,韩楚风并不意外。蛮荒天下的王座大妖可不是泥捏的,尤其像仰止这种动辄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即便没能合道十四境,眼界也绝不会差。
“势可通天,亦能压人。”韩楚风淡淡道,“前三步倒是不难,可这第四步,每精进一份都万分艰难。观天下之势以入道,我也还未想明白到底要入什么道。”
仰止笑意不减,试探道:“韩道友,哦不,韩大剑仙,我有个弟子,也是个剑道坯子,不如把他一并带上如何?”
韩楚风嗤笑一声:“你这算盘打得是真响啊。我的剑道还未大成,你就打算塞进来一个弟子,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仰止,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仰止顾左右而言他,话锋一转,好奇问道:“韩道友,我发现你似乎对妖族有很大的恨意,难不成以前发生过什么让你不愉快的事?”
韩楚风淡淡道:“无仇无怨,却又仇深似海。当然了,若是蛮荒妖族真的能投靠浩然天下,帮助剑气长城守城,并且获取足够战功的话,我也会接纳他们,甚至会传下我的独门功法《沧海归元诀》,助其修行。”
仰止眼前一亮:“韩道友此话当真?”
原本她还在担心,跟韩楚风离开蛮荒后,曳落河一众下属定要被其他大妖吞并,自己苦心经营数千年的势力土崩瓦解。孤身一人进去浩然天下,定要被那群剑修和读书人针对,尤其是文庙那群老家伙。可若是能带走一批亲信,那么在浩然天下跑马圈地、自立为王,再徐徐图之,千百年后未必不能成事。
韩楚风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仰止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就不怕它们临阵倒戈,里应外合攻破剑气长城?”
韩楚风笑了笑,语气平淡:“所以你要好好甄选。因为只要有一头畜生敢生出这种心思,那么你就会先死。等你死后,你的魂魄我会收入万魂幡中,废去修为,保留一丝神识,让万魂幡内万鬼日夜凌辱你。而你的妖族真身,我也会搁置在剑气长城上,让那些剑修想如何便如何。”
他望着她那绝美的容颜,心中不起半分波澜。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威胁,仰止勃然大怒。只是怒意来得快,去得更快,因为她发现,眼前之人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剑柄上。
仰止深吸一口气,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身为王座大妖,寻常飞升境在她面前依旧如蝼蚁般的存在,大道独行,她又岂会为了那些蝼蚁搭上自身性命?
这时,白素等人也寻了过来。
白素浑身酒气未散,望着眼前景象,快步来到韩楚风身边,关心道:“主人没事吧?”
韩楚风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绯妃就在那座小天地里面,你快去将其残余的灵气和修为尽数吞噬,说不定能一举突破至仙人境。”
白素重重点头,也不耽搁,转身便进了仰止那座小天地内。
韩楚风算了算时辰,以身后那群大妖的速度,想必很快就会寻来。
他从咫尺物内取出折扇,身上那件由整条曳落河炼化的仙兵法袍无风自动,倏尔间,便有一条汪洋大江在脚下汹涌奔腾。
韩楚风将折扇丢给慕容烨,说道:“行了,他们也快来了,抓紧时间布阵。这一次......换我们来围杀他们!”
慕容烨接过折扇,哈哈大笑:“早该如此了!”
林九玄等人纷纷起身,各自催动灵气,将方才从仙簪城和玉版城搜刮来的阵旗、剑阵枢纽一一取出,沿着曳落河开始布阵。
仰止站在一旁,望着那道白衣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她是蛮荒十四王座之一,曳落河水域共主,跺一跺脚整条大江都要震颤的存在。如今却在一个玉璞境剑修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生死不由己的寒意,甚至还要帮他,围杀自己的同族。
只是她比谁都清楚,若是不帮,死的就是自己。
“韩楚风……你最好别让我失望。”仰止低声自语,转身走向小天地入口,去夺取蛮荒天下仅剩的三成水运。临近小天地,她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或许,跟在他身边,未必是件坏事。
毕竟,能一剑压蛮荒的人,古往今来,也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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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山老祖朱厌脚踩本命飞剑“定山”,法天象地,万丈身躯立于天地之间,双臂一振,无数大山连根拔起,融入他大道显化的山岳虚影中,每一座山峰都篆刻着古老的搬山符文,此刻却如泥丸一般被他随手抛接。
大妖黄鸾站在仙簪城遗址前,望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废墟,这位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低声骂道:“当真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啊。早知如此,我便先一步将仙簪城收入囊中了,又岂会白白便宜了这群外人。”
仙簪城原本矗立的那片大地,如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城中洞天福地、灵脉矿藏、半仙兵法宝,乃至玄圃那具飞升境尸骸,全都不翼而飞。
白莹神色凝重,沉声道:“仙簪城的防御大阵,哪怕放在整座蛮荒天下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那韩楚风等人居然有如此手段,不仅能强行破城,还有余力再斩杀三位飞升境修士……难不成他们在剑气长城受的伤,这么快就恢复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若真如此,仰止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行!必须要拿到仰止的尸体和魂魄!
白莹转头望向袁首,“必须加快速度,一定要赶在他彻底炼化仰止之前将其斩杀。袁首,那韩楚风手段狠辣,你这般耽搁下去,小心你那半个道侣凶多吉少。”
袁首面色阴沉,并未答话。
便在此时,众人齐齐抬头望向曳落河方向。
两尊万丈法相拔地通天,一尊墨色蛟龙,一尊白衣剑仙,剑光四起,照耀四方。即便相隔数十万里,众人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磅礴剑气如怒海狂涛般席卷天地。
切韵手中本命剑微微震颤,不由得说道:“那韩楚风的剑道……居然又精进了。”
袁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催动全力施展神通,刹那间身形便已至千里之外。
其余五位王座大妖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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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落河畔。
韩楚风本尊手持开天剑,借助大阵之力强行将修为推至飞升境,白衣猎猎,剑气冲霄,如怒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对面,现出千丈真身的仰止翻滚嘶吼,墨色鳞片在剑气斩击下崩裂四溅,鲜血如暴雨洒落大江。
韩楚风剑法玄妙至极,每一剑都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借曳落河地利之势,剑气如长河落日,磅礴浩荡,剑势如山岳压顶,一剑重过一剑。
二人打得有来有回,江河倒卷,大地崩裂,方圆数千里山川尽数化为齑粉。
仰止的蛟尾狠狠抽碎一座山峰,韩楚风身形一闪,踩着崩飞的碎石腾空而起,开天剑横斩,一道千丈剑芒将仰止的背鳍削去三寸。仰止痛吼一声,反口咬来,韩楚风不避不让,剑尖上挑,硬生生将那张巨口逼退三尺。
白衣剑仙化作一道流光直掠而上,剑气纵横三千里,一剑劈向蛟龙头颅。仰止法相巨尾横扫,携万钧之势拍击而下,两人撞在一处,轰然巨响中,方圆百里大地龟裂出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好个韩楚风!倒还真有几分本事!”仰止怒喝。
“废话真多。“韩楚风冷笑,剑势再变,如天河倾泻。
远处天际,六道恐怖气息如流星坠地,轰然降临。
袁首、白莹、雷矛、切韵、黄鸾、曜甲,六大王座大妖尽数赶到,望着下方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眼中各有异色。
“仰止!”袁首沉声开口,“需要帮忙吗?”
仰止浑身浴血,法相却依旧巍峨,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六位同族,嘶声道:“不需要。此贼凌辱于我,今日我定要亲手斩他。谁敢上前帮忙,便是我仰止的生死大敌!”
她说得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恨意”。
白莹皱眉:“仰止,你受了伤,何必......”
“我说了,不需要!”
说罢,她张口一吐,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避水珠激射而出,在空中炸开,瞬间隔绝出一方小天地,将她和韩楚风一同困在其中。
外界,白莹等人面面相觑。
曜甲问道:“不如我等合力破开小天地,联手斩杀韩楚风,免得夜长梦多。”
白莹心有算计,自然乐见其成,淡淡道:“等着吧,仰止自有分寸,哪怕最后不敌,我等再联手围杀便是。”
众人只能悬在半空,静静等待。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小天地内不断传来轰鸣声、剑鸣声、蛟龙的嘶吼声,偶尔还有韩楚风的闷哼和仰止的冷笑。外面的人听着,越听越觉得里面战况惨烈。
终于——
小天地壁垒骤然崩碎,狂暴灵气四散逸出。
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半空中跌落。
仰止跌落在地,千丈法相已收,恢复人形模样,只是满身伤痕,触目惊心,白骨隐约可见,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一只手拖着一具白衣尸体,那尸体面如金纸,胸口一个巨大的爪洞,几乎贯穿前后,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正是韩楚风。
她将“尸体”抛向众人,冷笑道:“多亏此子目中无人,接连屠杀玉版城和仙簪城,最后被琼瓯师徒打伤了本源,我趁其炼化水运时反扑,拼着这条命不要,总算……总算杀了他。”
切韵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笑道:“不愧是曳落河主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便能单杀此獠。既然如此,他那副脸皮便归我了。”
言罢,他伸手便抓向韩楚风的尸体。
然而!
便在此时,本已死去的白衣剑仙猛然睁眼,双眸如电,剑意冲霄!
开天剑锵然出鞘,剑气犹如一条条光彩璀璨的浩荡银河,气势无匹,穿梭其中,如石中火、白驹过隙,剑光之快犹胜光阴长河的流淌!
切韵那只伸出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便被一道剑气从指尖到肩头齐齐斩断,切韵运转神通,身形快速后退,躲开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韩楚风左手翻掌,白玉京重宝祭出,剑匣中飞剑如暴雨倾盆,瞬间化作一座四象剑阵,将袁首、白莹、雷矛三位王座大妖困在其中。
剑阵之内,地水火风四象轮转,剑气如洪水滔天,朝三位大妖席卷而去。
“水月剑阵,万剑诛仙!”
一声低喝,早已溃散的天魔真身再次现世,水月剑阵直接将切韵和黄鸾困在其中。
浑身血肉模糊的仰止,不过眨眼间,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便已愈合如初。她一手掐诀,驾驭玉版城十二剑阵,直取曜甲!
此番惊变不过眨眼之间。
除了曜甲外,其余五位大妖皆被剑阵困住。
虽不能将其击杀,但想要破开防御,绝非一时半刻之功。
“仰止!你居然背叛蛮荒天下!你罪该万死!”大妖曜甲一声怒喝,现出千丈真身,周身妖气翻涌,只是他本就身受重伤,此刻已不复全盛之威,又岂会是韩楚风和仰止联手的对手?
仰止法相再起,万丈身躯挡在曜甲前方,一掌拍下,曜甲仓促间以妖躯硬接,被震得鳞片崩飞,鲜血狂喷。
“一个照面便伤成这样,也敢称王座?”韩楚风冷笑,剑势再起,一剑斩落。
曜甲仓促间祭出本命妖兵格挡,却被开天剑一剑劈碎,剑锋顺势而下,自肩头斜斩至腰腹,几乎将他一分为二。
曜甲阴神仓皇遁出,想要远遁,却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心魔祭出万魂幡,漫天鬼物扑涌而上,将阴神死死缠住,一口吞入幡中。
韩楚风将曜甲的真身尸骸一同丢入煞魂幡中,转身对仰止沉声道:“你去镇压袁首等人,为我争取些时间。我要炼制玄天煞傀!”
仰止点了点头,法相屹立,水法神通源源不断注入剑阵,加固封印。
韩楚风盘膝而坐,煞魂幡悬于头顶,大妖官巷、大妖曜甲、大妖绯妃、山君碧梧、仙簪城玄圃,五头飞升境大妖的精血、魂魄、大道本源汇聚一处,火神本源与水神本源同时燃起,五行轮转,生生不息,玄煞天魔的雏形正在缓缓凝聚。曳落河畔剑阵起,再斩王座大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