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官巷乃是英灵殿的候补王座大妖之一,辈分与仰止、黄鸾相当,当年阿良游历蛮荒天下时,曾与之发生过争执,老人这才与重光联手,气势汹汹追杀阿良数十万里,一直将那个阿良追杀到剑气长城才止步,也“顺便”领教了董三更出城一剑。
韩楚风将这群大妖咫尺物方寸物收入囊中,自然得了不少仙兵法宝,而这些法宝自然又成了两座大阵的阵眼,天罡归元剑阵有刚突破至仙人境的白素主持,虽未能完全将绯妃的修为化为己用,但作为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的气运化身,五行蛟龙之属,甚至是唯一一条能越过中土神州那座龙门的存在,哪怕只是炼化了三成,其实力依旧不可小觑。
至于韩楚风祭出的剑匣和飞剑,别看只是半仙兵品秩,但依靠剑匣组成的剑阵需四位同境修士方能破开,四象轮转,生生不息,仰止坐镇八卦图上,驾驭玉版城剑阵不断袭杀袁首、白莹、五嶽三人。
袁首手持巨棍,每一击都震碎大片剑气,怒吼声如雷霆炸响:“韩楚风,你他娘的有本事跟我正面厮杀,躲在阵外算什么好汉!”
与此同时,搬山老祖朱厌再次现出千丈真身,双臂如钢鞭狂舞,将方圆数百里的山峰连根拔起,五指化作巨索捆缚万石,如同千万架投石车同时发力,狠狠砸向剑阵壁垒。整座四象剑阵剧烈震荡,地水火风四象符文明灭不定。
白莹倒是安静,神色凝重,指尖轻弹,阴兵过境,数万白骨大军从黑烟中涌出,山开壁裂,嘘呵之间云聚云散,阴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配合袁首的巨棍狂攻,不断冲击阵壁。
大妖五嶽手持长枪,枪身缠绕雷弧,施展雷法神通直取那柄半仙兵飞剑,显然是想强行夺走这件蕴含雷力的法宝。
仰止全力维持大阵运转,将搜刮来的法宝一件件投入剑阵,玉版城十二剑阵催动到极致,才勉强挡住三位王座大妖的狂攻。
可即便如此,阵壁已然出现裂痕。
韩楚风头顶煞魂幡猎猎作响,五头飞升境大妖的精血魂魄化作煞气洪流不断涌入玄煞天魔雏形。
他右手并指如剑,天剑为主,开天、惊涛、长气、沧溟四剑为辅,剑气交织,硬生生又撑起一座更大的剑阵牢笼,协助仰止镇压三人。
不够。
他心一横,右手掐起古老剑诀,磅礴剑意冲霄而起,竟在半空化作浩瀚银河垂落。
数位白衣剑仙从时间长河中踏出,身高数丈,衣袂飘摇,各自摄取天地剑气凝成长剑,沉默地冲入剑阵,与三位王座大妖战在一处。
这些剑仙虚影战力不过仙人境,但剑意不散、剑气不绝,被打散便瞬间重组,不知疲倦,不知生死。
可韩楚风同时要做的事太多了,配合白素运转归元大阵、独自施展神通困住袁首等人、还要源源不断吸纳十数万里的煞气炼化天魔,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煞白,灵气几近枯竭。
仰止传音过来,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韩楚风,你好了没有?老娘拿命陪你玩,你别把我们都害死!“
韩楚风也火了,不客气道:“少他娘的废话!炼制玄煞天魔是那么容易的事?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他短暂权衡,一咬牙:先破境再说!
双手在胸前飞快掐诀,丹田内积蓄已久的磅礴灵气如开闸洪水倾泻而出,沿经脉、隐脉滚滚流转,最后重新汇聚于气府。武夫纯粹真气与练气士灵气开始疯狂融合,一尊五千丈巍峨法相在他身后缓缓显化,体内金丹从赤红蜕变为七彩绚烂,璀璨夺目,灿若烟霞。
方圆千里,时间流速仿佛被无上神通强行拖慢。
一声轻喝,韩楚风全身灵气轰然爆发。开天剑内那道积蓄已久的剑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一剑斩向被水月剑阵困住的大妖切韵。
这一剑,云海翻腾如沸。
被困在水月剑阵中的切韵一时不查,剑光闪过,头颅冲天而起。
此剑之威力,饶是韩楚风也不由得震惊。
离开剑气长城前,他曾以此剑吸取陈清都、董三更、齐庭济、陈熙、萧瑟等剑仙的本命剑气,这也是他之前能斩官巷、重伤曜甲和仰止、破开六大王座围杀的根本依仗。
只是这道剑气之前已经消耗得只剩不到四成,按理说不该把切韵这颗王座大妖的头砍下来,怎会如此奇怪?
韩楚风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既然切韵已死,他左手猛地一抓,磅礴真身精血与残余气血瞬间被强行吸纳过来,化作最精纯的养料,加速玄煞天魔的炼制。
有了大妖切韵的磅礴灵气支撑,不过半个时辰,玄煞天魔便完成了初步炼制。
五头飞升境大妖的精血、魂魄、大道本源汇聚一体,煞气翻涌中,一尊修为堪比飞升境巅峰的玄煞天魔缓缓睁开了双眼。
韩楚风一战连斩三位王座大妖,在蛮荒数千年来,几乎绝无仅有,并非蛮荒天下的大妖战力孱弱,术法神通如何纸糊,仙兵重宝如何不堪,相反,要论个体杀力,普遍来说,浩然天下的飞升境,战力不如蛮荒天下,实在是韩楚风等人配合得过于默契。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占。
仰止和绯妃战力相差无几,在拼得两败俱伤时,被早已等候多时的韩楚风一剑斩杀,而后韩楚风炼化整条曳落河,独占蛮荒天下五成水运,剑道更拔高一大筹,境界虽然还是武夫止境归真,但若论真实战力,哪怕不动用阵法和那十位止境武夫,也能斩了桐叶宗中兴老祖杜懋。
至于仰止,那就更不用说了,韩楚风为其保留了蛮荒天下三成水运,修为早已恢复了七八成之多,二人联手斩杀一个受了重伤的曜甲,几乎没什么难度。
否则韩楚风也不敢让仰止独自运转一座剑阵,困住三头王座大妖。
韩楚风以剑气牵引数十万里大江,打算配合白素等人再斩黄鸾时,一抹凌厉剑光竟然穿透这堵剑意长河朝着韩楚风的门面直劈而来。
韩楚风毫不犹豫,直接放弃炼制煞傀,手持开天剑同样挥出一道磅礴剑气,剑光迸射,星火溅落无数。
那一剑来得太急,韩楚风只来得及横剑一挡,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幸好玄煞天魔及时横在身前,手持惊涛剑死死撑住,才将大半剑气卸去,否则这一剑下去,韩楚风非得重伤不可。
他吐出一口鲜血,抹了抹嘴角,和仰止并肩站在剑匣所化的阵眼上,破口大骂:“哪个乌龟王八蛋敢偷袭你韩爷爷?你娘的,有本事出来,咱们正面对决!今天老子要不把你的腿打折插进你屁眼里,你爷爷就不姓韩!”
“哦?你想和我问剑?”
远处,一位衣衫整洁的大髯汉子缓步走出,腰间佩刀,背后负剑。
他身边站着一位年轻大妖,身后背了足足五把长剑,身穿翠绿法袍“束蕉炼”,容貌俊美,却只有一颗眼珠。紧随其后的是新妆和金甲骑士,只是这两头仙人境大妖气息不稳,显然伤势未愈。
仰止望着大髯汉子,沉声道:“那人是第三王座刘叉,蛮荒第一剑客,已经摸到了十四境的门槛。”
韩楚风神色凝重,传音给白素等人:“务必小心。”
大妖刘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白衣剑仙,一身浓郁剑气,确实值得自己出剑,只是不知道凭他能扛住自己几剑。
从极远处,一道虹光激射而至,骤然停在天魔真身百里外。是一位相貌清癯的消瘦老者,穿道门法衣,外披氅服,腰间系挂一支竹笛,青竹色泽,苍翠欲滴,一看就是件有些年月的值钱货。老者环顾四周,一眼便将归元大阵的运转路线看穿,以浩然天下的大雅言笑道:“是你们自己散去大阵,还是让老夫出手?事先说好,一旦老夫出手破阵,你们谁生谁死,可就不好说了。”
韩楚风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将那尊飞升境巅峰的玄煞天魔融入天魔大阵内,增加防御,笑道:“老前辈瞧着好风度,穿法衣披氅服,意清净貌棱棱,仙风道貌很岸然。难不成是替我解围来了?”
仰止心中传音:“韩楚风,此人很不简单,是切韵的传道恩师,是曾经到过十四境的飞升境修士。”
老者笑着摇头:“仰止,你现在出手斩杀此人,之前的事就此勾销,可你若是一条路走到黑,那就莫怪我出手将你斩杀了。”
仰止看了眼韩楚风,心中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但还是没有动手的意思,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韩楚风环顾四周,倒是来了不少新面孔,最后目光落在刘叉身上,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天地间剑气纵横,无数条剑光纷纷涌现,最终在苍穹处形成一座方圆百里的巨大剑阵。
“听说你是蛮荒天下第一剑客?巧了不是,我也是浩然天下第一大剑仙。来,你我先交个手,过几招,然后你们一起上,到时是生是死,皆听天命。”
“有意思。”刘叉上前一步,伸手绕后,拔剑出鞘,握剑在手,沉声道:“奉劝各位一句,谁都别掺和。”
在蛮荒天下,行走四方,出剑机会近乎没有。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剑术能比肩狗日的阿良和董三更的人,岂能放过?哪怕眼前之人的境界是靠阵法堆积上去的,那又何妨?无非是在打过瘾前不破阵,让他保留飞升境巅峰的修为罢了。
刘叉抬眼望着悬于头顶的那座百里剑阵,一手负后,随手挥出一道剑气。这道剑气蕴含着蛮荒天下的剑道真意,浑厚无匹,如山岳倾塌,直冲天际。
韩楚风神色凝重,右手长剑高高举过头顶,而后重重落下。
"落!”
霎时间,剑阵化作漫天剑雨倾泻而下,每一滴"雨”都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密如织网,遮天蔽日。两道剑气撞在一处,方圆百里的大地轰然塌陷,地面如同被无形巨手生生按下去数十丈,山川移位,江河断流。
轰!
方圆百里的大地,轰然塌陷。恐怖的气浪席卷四方,一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王座大妖各自施展神通抵御剑气余波。
大髯汉子刘叉却是不闪不避,一手双指掐诀,身前显化出一个雪白玉盘,纤薄莹澈,光线璀璨迸射,如一轮人间冉冉升起的明月,稳稳挡住了那条剑气洪流化作的天上星河。
星河落入人间,撞击在那轮莹白圆月之上。
剑气四散飞溅。
远处许多境界不高的妖族地仙修士,竟是以掌观山河的神通看了片刻,便觉得双眼生疼,如凡夫俗子直视日光,只得撤掉神通,再不敢继续凝视那处被双方硬生生打出来的“小天地”。
刘叉收了玉盘,大髯汉子笑道:“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你这浩然天下第一大剑仙如果只有这点本事,那我劝你还是早早降了我蛮荒,免得稍后生死道消。”
韩楚风冷哼一声:“你这蛮荒天下第一剑客也不过如此,也就勉强到我膝盖的位置。不如这样,你我各自互换一剑,谁躲谁是王八蛋,敢不敢?”
大髯汉子来了兴趣,竟是收起了那把剑,握剑在手之后,道:“你先来。”
仰止担忧道:“韩楚风,你行不行?不如我们一起合力突围,凭我们联手,应该能逃出去。”
韩楚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而是直接祭出四柄长剑,蕴含火神本源的开天、仙兵惊涛、仙兵长气,以及被剑灵以一道本命剑气淬炼过、品轶远超仙兵的仙剑。四剑在周身飞速旋转,剑气凛然。韩楚风心无旁骛,右手指天,四柄飞剑冲天而起,剑气冲霄,映照方圆百万里。
“心有千千结,月有痕痕缺。但见孤鸿影,长天啼声绝。”
“但见残月照孤鸿——”
韩楚风长啸一声,剑气如大日熠熠粹然,明月皎皎莹然。
剑落!
四剑合一。
白光裂空!
大髯汉子眼光炙热,竟是真的不闪不避,只是显剑意真身,气势稳如磐石,中流砥柱。任你剑气如洪水,刘叉的自身剑道,却是巍峨山岳,浩浩荡荡的剑气长河,与刘叉体魄激荡撞击之后,犹如天崩地裂,激起数十丈高的剑气浪花。
刘叉后退十丈。
然而,剑气未停。
在他和大髯汉子之间,出现了一条世间最虚无缥缈的光阴长河,当它现世之后,焕发出光彩琉璃之色。
第二道剑气仿佛整条长河如一把巨大飞剑,拧转起来,将刘叉裹挟其中,仿佛凭空置身于他人剑鞘中,他人又将长剑归鞘。
老者赞叹一声:“好手段。”
真身被暂时拘押、剑道被逐渐消磨的刘叉,依旧没有出手的打算,任凭剑气洪流冲击。只是这一剑比第一剑强了数倍,刘叉胸口已出现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第二剑未绝,第三剑接踵而至。
刘叉被这一剑逼得倒飞出去。
而后第四剑、第五剑……一路连绵不绝,一直到了第十三剑,这道剑气才最终消散。
刘叉浑身白骨裸露,血肉模糊,竟真的接下了这如此恐怖的一剑。他口吐鲜血,气息节节攀升,一尊屹立于天地之中的剑道法相,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刘叉畅快至极:“韩楚风?好,好名字,好剑术,我记住了。这一剑你接好。活,我们他日再战;死,我定会立下一座墓碑。”
话音未落,剑道化出的法相以双手握剑之姿,一剑劈落而下。
这一剑,虽不似韩楚风一剑中蕴含十三种不同劲道,但这一剑却使得天地变色。韩楚风只感觉如天威降临,压迫得连呼吸都困难。
“来得好!”
白衣剑仙一声怒喝,竟也不闪不避,要以肉体凡胎硬接这恐怖至极的一剑。仰止快速退后,和韩楚风拉开距离。
然而,就当剑气要将韩楚风一分为二时,白衣剑仙瞬间消失。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那座剑阵砰然溃散,四柄半仙兵和剑匣瞬间被他收入咫尺物内。
刘叉这道以毕生修为挥出的最强一剑,直直劈向了破阵而出的白莹。
糟了!
老者和刘叉同时大惊。
刘叉怒道:“韩楚风,你无耻!”
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哈哈大笑,再次施展“但见残月照孤鸿”斩向白莹。正所谓他山之石可攻玉,我就不信我和刘叉联手,还弄不死你?
仰止自然知晓韩楚风的用意,此刻竟也不再留手,直接施展神通,祭出数条万里江河,把刘叉和老者暂时隔绝在外,而后同时对白莹出手。天魔真身更是如此,四道磅礴剑气共同斩向白莹。
韩楚风为了防止袁首等人援救,更是强行运转功法,将方圆三十里范围化作剑域,屈指一弹,一条金色的时间长河从体内流出,使得袁首等人的反应迟缓了三个呼吸。然而,正是这三个呼吸,大妖白莹便被四道磅礴剑气瞬间斩杀。
心魔现出真身,将白莹魂魄血肉收入万魂幡中。
韩楚风哈哈大笑,重新主持归元剑阵,万丈天魔真身须臾间缩小成一条千丈蛟龙,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朝剑气长城方向疾驰而去。
“诸位,山高路远,不必相送,我等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