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
王萧带着谢婉琰、潘氏、许姜月、谢奕赶来了。
医官跪在床前,搭着太上皇的脉,眉头紧锁。
半晌,他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
"陛下,太后,雍王殿下……太上皇,驾崩了。"
寝殿里乱成一锅粥。
楚清清趴在榻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跟真死了爹似的。
那几个金发碧眼的西番美人全挤在角落里。
她们要么拿袖子捂着脸,要么搂在一块儿。
眼睛却偷偷往王萧那边瞟。
其实她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太上皇这身子。
可不就是她们这帮人一人一口吸干的嘛。
谢婉琰愣了一瞬,眼眶刷地就红了,扑到床沿,攥着她爹那只枯瘦的手。
"父皇!"
她声音发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谢婉琰心思单纯。
虽然这个爹从小就没把她当回事。
可到底是亲爹。
楚清清哭得最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王萧脚边:“殿下!臣妾不活了!臣妾要给太上皇殉葬!您成全臣妾吧!”
王萧低头瞅她一眼,心里头门清。
这女人,哪是真的想死。
分明是怕新朝没她位置了。
他弯腰把她扶起来,顺手捏了捏她哭红的手腕,压低声音:“行了,娘娘节哀,回头回了京城,你还是宫里的主子。”
楚清清哭声顿了一下。
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去。
“抽抽噎噎”地站到一边。
王萧直起身,扫了一圈屋里那些莺莺燕燕。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太上皇驾崩,是大周之哀,以后朝廷不会亏待你们的,回头回了京城,还是宫里的主子,吃穿用度,一样不少。”
那几个美女面面相觑。
赶紧爬起来抹眼泪,谁也不敢再多嘴。
王萧转向许姜月,声音压低了几分:“太后,明日发丧,停棺七日,灵柩随大军一起回京城,路上慢点走,别颠着太上皇。”
许姜月站在窗边,表情淡淡的:“哀家知道了,回头让礼部拟个章程,风光大葬,给他老人家一个体面。”
王萧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已经凉透的尸首。
心里头倒没什么波澜。
毕竟这老头儿,活着的时候也没给大周办过几件正事。
死了也好,省得还得费神养着。
到是那几百万贯的皇家丧葬费……
国库又要肉疼一阵了。
谢婉琰还趴在床边掉眼泪,被潘氏拉着胳膊哄:“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肚子里还怀着呢,别伤了身子。”
王萧走过去,拍了拍公主的肩膀:“行了,你肚子里这个才是正经事,先回去歇着。”
公主抽抽噎噎地站起来,被潘氏和几个宫女簇拥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嘴里还念叨着“父皇怎么就没了”。
寝殿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楚清清和几个美人还在角落里站着,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王萧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头灰蒙蒙的天。
“传令下去,大军延期三日拔营,等灵柩出发,沿途州县,一律设香案祭拜。”
“是。”
女官领命,转身出去传令。
王萧转向楚清清。
“楚娘娘,你也下去歇着吧,回头到京城,孤自有安排。”
楚清清乖乖福了福身,带着那群莺莺燕燕退了出去。
王萧内心嗤笑。
这帮女人谁不是人精?
从前伺候老皇帝,那是讨口饭吃。
如今换个主子,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而且新主子还更壮实呢。
门帘落下,寝殿里终于安静了。
许姜月走到王萧身侧,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啧,你倒是会哄人。”
“我这叫会办事。”
王萧翻了个白眼,“你是没瞧见刚才她那样子,我要是不说两句好话,她怕不是真能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许姜月嗤了一声:“她舍不得死,不过是看新君会不会留她一条命罢了,你倒是给了她颗定心丸。”
“给就给了。”
王萧伸了个懒腰,“反正宫里也不差她这双筷子。”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许姜月跟在他身后。
“对了,”王萧忽然停住脚,回头看了她一眼。
“太上皇的丧葬,从简,别让礼部那帮人往死里烧钱,拢共就那么点家底,不能全砸在一个死人身上。”
许姜月嘴角抽了抽。
“你这话可别让礼部那帮老古董听见。”
“听见怎么了?他们还能把孤怎么着?”
王萧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往外走,袍角带起一阵风。
许姜月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
一个月后,七月。
暑气蒸得青石板路都泛白光。
王萧一身素袍,骑着马走在灵车旁边。
谢婉琰坐在马车里。
肚子比走的时候又圆了一圈。
王少恒被潘氏搂在怀里,大眼睛滴溜溜转。
谢婉琰时不时掀开帘子,看一眼灵柩的方向,眼圈又有点发红。
“行了,别看了。”
王萧策马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爹这一辈子活够了,现在算是解脱了。”
谢婉琰瞪他一眼:“你就不能嘴里积点德?”
“我嘴毒归嘴毒,可我说的不是实话?”
谢婉琰被噎了一下,放下帘子不搭理他了。
队伍浩浩荡荡过了万胜门。
沿街百姓跪了一地,有眼尖的认出灵柩,议论声嗡嗡响。
等灵柩过了,王萧才策马快走,到前头去迎接周猛。
周猛一身官服,在城门口等了小半天了。
见王萧过来,翻身下马。
“萧哥,盛都那边交接完了,新去的官员都上了手。”
王萧点点头:“干得不错。”
周猛搓了搓手,满脸堆笑:“萧哥,太上皇到底是怎么……那个的?”
“也没怎么。”
王萧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灵车上,“就是乐极生悲,忽然听说北祈灭了,一口气没上来,人就没了。”
“就这?”
周猛眼珠子瞪得溜圆。
“就这。”
王萧耸耸肩。
周猛愣了半天,忽然乐了:“这太上皇,走得够传奇的。”
“你少贫,回头进了宫可别乱说。”
周猛做了个嘴上抹油的动作:“得嘞。”
丧仪办了半个月。
名义上是给太上皇风光大葬,实际上正好给了朝廷各司喘息整顿的时间。
等灵柩入了皇陵,满城白幡才陆续撤下。
七月十六日,垂拱殿里总算恢复了正常颜色。
谢奕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
许姜月坐在珠帘后面。
大臣们按部就班地禀报。
王萧坐在龙椅边上的椅子上,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沈明德出列,拱手道:“启禀陛下、太后、殿下,大军在江南施行疲敌之策,至今已四月有余,梁国因我军虚张声势,造成农事延误,粮食收成减了三成。”
楚嗣宗补充道:“加上梁国反复动员百姓防守,民力耗尽,国内怨声载道。”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微微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