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宸极殿内,香烟缭绕。
许姜月端坐珠帘后。
谢奕穿着冕服,小腰板挺得笔直。
女官展开圣旨,尖声念道:
“梁国负盟,勾结北祈,荼毒生灵!今朕躬行天讨,以靖海内!”
“册封雍王王萧为征南大元帅、梁州行营都总管。”
“便宜行事,如帝亲临。全权负责征讨江南事宜!”
王萧出列,双手接过圣旨,磕了个头:“臣,领旨!”
站起来时,他冲珠帘后头挤了挤眼。
许姜月面无表情,但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谢奕坐在龙椅上,奶声奶气补了一句:“皇姑父,早点回来,朕还想听你讲北疆的故事呢。”
“臣遵旨。”
王萧把圣旨往怀里一揣。
转身时,目光扫过殿外那片天。
他娘的,这回真要去砸梁国那帮孙子的场子了。
女官又念了一长串,什么粮草调拨、水师集结、陆路策应。
王萧耳朵听着,心里已经在盘算江都城里哪家酒馆的菜最合胃口。
他想着等打完了仗,非得在梁国皇宫里开个流水席。
把那帮大臣全灌趴下。
……
另一边,梁国江都,太极殿内,香烟袅袅。
咸宁皇帝萧承泽歪在龙椅上。
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眼皮耷拉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杨崇跪在下头,一把鼻涕一把泪。
把在大周那一个月的糟心事儿从头到尾撸了一遍。
从送礼送到手软,到被王萧一拖再拖。
再到最后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添油加醋说了小半个时辰。
说完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等皇帝发话。
萧承泽揉了揉太阳穴,半天没吭声。
宰相薛崇文先站出来了。
“陛下,周军在江北增兵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日操练,动静不小。臣以为,不宜轻视。”
他顿了顿,看了杨崇一眼。
“杨大人此行虽未成功,却也摸清了周人的底细。那位雍王,怕是志不在和亲。”
中书舍人杨璟迈出一步。
此人素来与薛崇文不对付。
早年因为盐政吵过好几回。
今儿个逮着机会哪能放过。
“薛相此言差矣。”
他拱了拱手,下巴微抬:“我大梁立国百年,王气在江南,历次北军南下,可曾渡得过湄江?渔江两道天堑,当年太祖可是靠着水师打下来的。”
“他王萧再张狂,还能在船上打仗不成?”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再说了,楚王殿下还在大周做人质呢,贸然开战,不是逼着周人撕票?”
薛崇文脸一沉:“杨舍人,你这话说的,难道我大梁的颜面,还不如一个王爷的性命要紧?”
“颜面?颜面能当饭吃?”
杨璟嗤了一声,“前阵子又是征丁又是加税,百姓怨声载道,这事儿你是不知道?”
“你!”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
眼看就要在朝堂上吵起来。
太子萧煜站在最前头,嘴唇动了动。
他本来想说,大周在江北调动频繁,虚虚实实,不可不防。
可话到嘴边,看见他爹那副不耐烦的模样,又咽了回去。
萧承泽自己最喜爱的就是楚王萧瑛。
如今萧瑛还押在大周当人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吵什么吵?朕还没死呢!”
殿里瞬间安静了。
萧承泽揉了揉太阳穴,扫了一圈底下那些低眉顺眼的臣子。
“……先观察,看看周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别轻举妄动,免得激怒了那边,害了瑛儿。”
底下大臣齐刷刷躬身:“陛下圣明。”
萧煜站在最前头。
低着头
内心憋屈到了极点。
……
与此同时,沿江各梁军阵地。
锣鼓喧天,旌旗招展。
江对岸,大周军队又列了方阵,乌泱泱一片。
梁军士兵趴在壕沟里,刚抓起弓,有人打了个哈欠:“又来了。”
旁边一个老兵连眼皮都没抬:“让他闹,闹完收工吃饭。”
果不其然,对岸鼓声敲了小半个时辰,周军收队回了营。
炊烟袅袅,该吃吃该喝喝。
梁军士卒们早已见怪不怪,有的靠在土坡上晒太阳,有的掏出干粮啃了两口。
江对岸的梁军早麻痹了。
头几个月,对面一有动静他们就条件反射,立马布防,连裤子都来不及提。
结果对面呢?
要么打猎,要么阅兵,要么干脆就是拉几口锅出来涮火锅。
梁军阵地上一片松弛,连守将都懒得爬上城楼看了。
……
一个月后,封港。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王萧眯眼望着码头。
三十艘“过江龙”一字排开,桅杆如林。
船身吃水线压得极低,甲板上正往舱里装填火炮。
炮口在日头底下泛着青光。
他数了数,十几门炮全上了船,水手正往缆绳上抹桐油。
王萧拿马鞭点了点:“把指挥使叫来。”
不多时,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小跑过来。
甲片哗啦响,腮帮子一道疤从耳根拉到下巴。
此人正是曹综的堂弟,侍卫亲军虎翼水军都指挥使曹亮。
“末将曹亮,参见殿下!”
曹亮抱拳单膝点地。
王萧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脸怎么回事?”
“上月在海上试炮,硝石走火崩的。”
“试炮?”王萧来了兴致,“炮打多远?”
“回殿下,”曹亮比划了一下,“能打三里多,就是准头还得练,前两炮全歪海里了。”
“后头呢?”
“后头三炮,一炮命中靶船。”
王萧乐了:“不错!传令下去,今儿个先别搬了,挑几艘船出港,孤要亲眼看着打。”
曹亮眼睛一亮:“是!”
他转身就跑,靴子踩得栈桥咚咚响。
南宫伊诺抱着胳膊,歪头看他:“你亲自上船?”
“怎么,你怕?”
“谁怕了?”南宫伊诺下巴一抬,“就是觉得你一身王袍,别被海风吹走了。”
“你管我呢,到时候看炮的时候,你站稳了别掉海里就行。”
王萧嗤了一声,大步往船上走。
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那排战舰。
心想这回老子非得把梁国那帮水师的裤衩子都炸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