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瞬。
许姜月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睛瞪得溜圆。
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她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有喜了?
她?
她这些年早就断了念想。
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守活寡的命了。
王萧跟她好上,也没往那处想。
现在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她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王萧倒是乐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好!好!月儿,听见没?你有了!”
许姜月被他这一嗓子喊回了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嘴唇哆嗦了半天:“你……我……”
她说不下去了,扭过头去,拿帕子捂住了脸,也不知道是哭是笑。
王萧凑过去一把搂住她肩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怕什么?这是好事!你总得有个自己亲生的吧?”
许姜月肩膀一抖,声音闷闷的:“你……你早就知道了?你故意的?”
王萧也不否认,嘿嘿一笑:“你别管我知不知道,反正现在你有了,就乖乖养着。”
许姜月狠狠掐了他一把,但没再骂人。
王萧叫了马车,把许姜月扶上去,又嘱咐两个青鸾卫女官好生照看,不许颠着碰着。
王萧回头,冲沈明德招招手,俩人拐进街角一处僻静巷子。
王萧压低声音:“沈相,孤问你个事。”
“殿下请说。”
“许氏这身份,到时候孤登基了,总得给她个名分吧?太后变贵妃,礼制上怎么说才圆得过去?”
沈明德:“……”
“……殿下,这、这恐怕不合礼法。前朝太后若入新朝后宫……”
“我知道不合礼法,所以你给孤编个合礼法的由头。”
王萧打断他,拍了拍他肩膀,“你是状元,这点事还能难住你?”
沈明德脸都皱成一团,憋了半天:“……臣、臣回去翻翻典籍。”
“这就对了嘛。”
王萧嘿嘿一笑,又压低嗓子,“你要是办好了,你看迎宾楼那位柳老板怎么样?孤给你做媒。”
沈明德:“???”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柳苏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后背一阵发凉:“殿下!臣……”
“别推辞,你孤家寡人一个,该成家了。”
王萧摆摆手,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挤挤眼:“记着,孤的好事,也是你的好事。”
沈明德站在原地,看着王萧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长长叹了口气。
揉着太阳穴往自己家走了。
另一边,马车里。
王萧刚钻进马车。
帘子还没放下来。
许姜月的目光就跟刀子一样戳过来了。
“王萧,你给哀家说清楚,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王萧往车壁上一靠,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动了,怎么着?”
许姜月一拳捶在他胸口:“你!……”
她捶了两下,力道却越来越轻。
最后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你知不知道,哀家……哀家从来没想过会这样。”
“现在想了也不晚。往后你也不用当什么太后了。”
许姜月没接话,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要是生下来呢?”
王萧低头看她,手轻轻搭在她腹上。
“那就生下来。孤的江山,将来分他一份。”
许姜月鼻子一酸。
她嘴上毒,可心里清楚得很。
谢奕虽是她名义上的儿子,到底不是亲生的。
这些年她守着那孩子,守得尽心尽力。
可那份“母子情分”里,到底隔着一层。
如今肚子里这个是实打实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靠在王萧怀里,没再吭声。
回到宫里后,王萧把许姜月往榻上一按,顺手把她那件微松的宫装掩了掩:“这段时间别上朝了,朝堂上的事,有孤和沈相顶着。”
许姜月横他一眼:“哀家就是怀个孕,又不是残了。”
“你残不残不打紧,肚子里那个残了,我找谁哭去?”
许姜月噎了一下,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只拿帕子扔了他一脸。
王萧笑着接住帕子,往袖子里一揣,转身就出了殿。
两个月后。
九月。
京郊校场的草皮刚修过。
搭好的棚子被风吹得呼呼响。
王萧一身轻甲,骑着高头大马。
慢悠悠地从队列前头溜过去。
谢奕坐在临时搭的龙座上,小手撑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转。
许姜月在屏风后头坐着。
这女人如今衣裳换得勤快。
总算有件宽大的能盖住那微微隆起的腰腹。
她手里端着茶碗,却没怎么喝。
目光穿过屏风缝隙。
落在那个骑在马背上的人身上。
士兵们清一色火枪,炮车排了整整齐齐两列。
炮口乌黑发亮,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
王萧举着军刀,策马从队列前掠过,马鞭往上一甩:“大周的儿郎,替孤踏平江南!”
底下黑压压的将士举枪高呼。
“大周!!”
“万岁!!”
“雍王!!”
“万岁!!”
“万胜!!”
“万胜!!”
声浪震得棚子顶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校阅结束,沈明德抱着一摞奏折凑上来,压低声音:“殿下,臣拟了个方案,关于许氏身份转换的……”
王萧接过来扫了两眼,嘿了一声。
沈明德这脑子,确实好使。
折子里头写的是“……许氏本为前朝太后,然于新朝肇建之际,率先垂范,顺应天时,自请退位,以全大义,今以民间良家女之礼,入雍王府邸,备位侧室。”
王萧边看边点头。
“嗯,不错。就是开头那几句看着像废话,删了。”
沈明德嘴角抽了抽:“那是臣雕琢了三天的骈文……”
“雕琢得不错,下次别雕了,写人话。”
沈明德一脸便秘地把折子揣回去。
公主和方君若从棚子后头慢慢挪出来。
两个大肚子一左一右,活像两尊弥勒佛。
公主扶着腰,眯着眼瞧王萧:“你下个月就走?”
“嗯,”王萧把军刀往鞘里一插,“梁国那边拖得够久了。”
方君若手搭在肚子上,轻声问:“殿下何时回来?”
“快则明年二月,慢则……五月怎么着也回来了。”
公主哼了一声:“这么久!你几次都是这样。”
“这回真最后一次了。”
王萧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又摸了摸方君若的。
“你俩好好待着,别老走动,到时候一窝生出来,孤回来还得忙着洗尿布。”
公主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滚!”
方君若抿着嘴笑,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