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长宇死死盯着关内,看着营地内晃动的身影,听到营地内此起彼伏的歌声,感受到士兵无尽的悲伤,沉默许久才回过神。
只是,他眼中更有怒火。
嬴长宇看向苏怀远,说道:“苏相,李凡这个人太卑劣了,无法攻克潼关,竟然利用歌曲勾起士兵的思乡之心,动摇军心。现如今,我们该如何应对?”
苏怀远道:“解决不了,更无法压制。越压制士兵的情绪,反弹越厉害。这样的事情,堵不如疏,不如装作不知道。”
“不管?”
嬴长宇的声音拔高,呵斥道:“李凡已经派人动摇我们的军心,这事儿都不管,还能管什么?放任下去,士兵都要跑了。”
苏怀远道:“陛下要介入,该怎么管呢?”
嬴长宇沉声道:“传下命令,禁止所有的士兵唱曲,让所有士兵休息。”
苏怀远道:“强硬安排,士兵心中会不满的。咱们越是镇压,就越是中计,请陛下三思。”
“不行!”
嬴长宇脸色铁青拒绝。
他跑了一晚上去安抚士兵,鼓舞士兵的士气。
在臭气熏天的营帐中,嬴长宇憋得难受,最后吐得稀里哗啦的。现在李凡用一个小小的安排,毁掉他所有的付出,嬴长宇咽不下这口气。
士兵只是士兵,他下令镇压,谁敢反抗?
有人不满,直接诛杀。
嬴长宇大袖一拂,强势安排道:“苏相,你亲自去下令,禁止所有士兵议论。朕累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
说完,嬴长宇大步离开。
苏怀远望着嬴长宇离去的背影,叹息一声,无奈摇了摇头。
皇帝也开始耍性子。
从李凡抵达潼关喊话开始,皇帝就一直在吃瘪,一直憋着一口气。
晚上安抚士兵,在一处处营帐中询问士兵,皇帝忍着不舒服。现在又吃瘪,情绪失控后彻底爆发,也就破罐子破摔。
苏怀远劝不了,只能召集军中的将领布置,禁止所有的士兵议论。
关内士兵附和回应的歌声,渐渐恢复平静。
关内有士兵的声音附和时,关外的嬴长柏、朱续和晏在道等人是能听到的。
当关内变得静悄悄,晏在道神色欣喜,笑道:“咱们一千多人在关外唱歌,引动关内士兵的情绪,许多关内的士兵也唱起来。现在声音突然消失,怕是被嬴长宇镇压。”
嬴长柏道:“嬴长宇再怎么镇压,也压不住人心。晏先生,我们明天晚上再来,一天天下来,总能搅动人心。”
“可以!”
晏在道点头道:“今晚上辛苦诸位,走吧,咱们也回去休息。”
所有人起身熄了篝火,一路返回营地。
将士去休息,晏在道却来到李凡的营帐,禀报道:“陛下,臣带着人去关外唱歌,唱了很多秦国的曲子。”
“声音传到关内,当时关内许多士兵附和,反响非常大。”
“没过多久,突然就戛然而止。”
“臣认为是嬴长宇出手干预,禁止关内的秦军士兵附和,否则不会这样戛然而止的。”
“嬴长宇镇压下,看似压下了唱歌的人,却会激起士兵反抗心思的。”
“人心思变,堵不如疏。”
晏在道微笑道:“嬴长宇偏偏选择最蠢的应对方式,在他极端的压制下,更会激起士兵的逆反心理,以及对秦国的厌恶。”
李凡颔首道:“反响很大是好事儿,明天晚上继续唱。嬴长宇越要压制,我们越要安排。”
晏在道恭敬道:“臣遵旨。”
李凡嘱咐道:“辛苦了,去休息吧。”
晏在道行了一礼退下,李凡一个人坐在营帐中,脸上反倒有着期待神色。潼关看似坚不可摧,看似城池坚固,实际上人心已经在一点点地被瓦解。
嬴长宇这个新皇帝的手段,终究是稚嫩了些,还是不够稳健。
第二天上午,苏鸣挑选的秦军士兵又再次来到关外诉苦,诉说在秦国的种种艰难,大骂秦国皇帝的暴政,大骂秦国皇帝无道。
每个士兵的说辞都很真实,因为秦国本就是高压状态。
嬴长宇在城楼上听着,很是气愤,数次想打开潼关的大门去杀一通,最后都迫于形势咽下怒火。
他不能冲动,更不能随意杀出去。
嬴长宇无法解决城外的喊话,最后选择了当缩头乌龟,压下怒火后不管城外的喊声,直接回营帐去休息。
白天有秦军的士兵诉苦,引得镇守城楼的许多秦军受到影响。到晚上,又是秦军士兵来唱歌,勾起秦军士兵心中的哀思。
嬴长宇即便全力压制,也无法控制人心。急剧恶劣的情势,让嬴长宇愤怒又无奈,因为他无法解决。
潼关的局势暂时保持稳定时,侯英带着李凡的条件一路回到大梁城。
进入大梁的时候,侯英心中很犹豫。
是否入宫呢?
李凡让他必须向皇帝汇报,可他可以不去禀报。只要皇帝不知道,就不会震怒,也不会迁怒他。
这般应对的缺点,在于后续被发现,容易被皇帝清算。
现在去汇报,皇帝可能立刻动怒,却不会给镇北王留下隐患。
他被迁怒,乃至于皇帝愤怒镇北王胡乱安排,可人家是两兄弟,皇帝不至于真的处置亲弟弟。
罢了,还得去禀报,不能留下隐患。
侯英有了决定,一路来到皇宫外求见。士兵去通报后,侯英顺利进入宫中见到愈发苍老疲惫的魏乾。
现在的魏乾老态明显,鬓发斑白,没了昔日的意气风发。
庞擒虎在黎阳县落败沦为俘虏,嬴弘毅十万大军覆灭沦为俘虏,楚国又咄咄逼人讨要半个南阳郡,让魏乾的压力巨大。
也就是他执政多年,心理素质好才能撑住。
换做一般人,早就被滔天的压力压垮了。
侯英被魏乾的状态吓了一跳,却是瞬间收敛心神,恭敬行礼道:“臣侯英,拜见陛下。”
魏乾沉声道:“你一直在无忌的身边,他突然让你回到大梁,难道楚国方面出了什么变故?亦或是无忌取得大胜了吗?”
侯英回答道:“陛下,镇北王和楚国的交战依旧僵持,没有什么变化。臣是奉命去了一趟乾国,见了李凡一面。”
刷!
魏乾脸色瞬间垮下来。
魏无忌是魏国的镇北王,魏乾的亲弟弟,一直不干涉朝政。现在,魏无忌派人私下里接触李凡,实在胆大包天。
魏乾很不舒服,眼神也冷了下来,沉声道:“说说看,无忌让你去谈什么。”
侯英能感受到魏乾蕴藏的怒火,小心翼翼道:“回禀陛下,镇北王见局势不利,希望促成魏国和乾国的休战,故而派遣臣去见李凡。”
“臣见到李凡,阐述魏国希望双方休战,再度恢复之前关系的想法。”
“李凡很愤怒,大声指责魏国背信弃义,说魏国撕毁盟约,说魏国偷袭黎阳县。”
“李凡一通大骂后,说考虑镇北王的关系,如果魏国要休战求和,有两个条件。”
“第一是割让东郡,第二是赔偿乾国五百万两银子。”
侯英回答道:“兹事体大,臣不敢耽搁,立刻回到大梁向陛下禀报。目前,镇北王还不知道这个结果。”
“欺人太甚!”
魏乾一巴掌拍在案桌上,眼中喷火,愤怒道:“他李凡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让朕割让整个东郡,还赔偿五百万两银子?”
“他李凡,就是个泥腿子出身。靠着钻营,靠着杀戮,才一步步篡位称帝,成为乾国的皇帝。”
“没有我魏国的支持,他哪有这么容易称帝,哪有现在的威风。”
“现在,他竟然狮子大开口。”
魏乾眼神锐利,说道:“他不配,朕也绝不可能签署丧权辱国的条约,更不会赔款割地。”
侯英道:“陛下圣明。”
魏乾一通大骂后,又盯着侯英道:“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擅自去出使谈判的?”
侯英知道被迁怒了,讪讪道:“是王爷安排的。”
魏乾眼神冰冷,哼声说道:“魏无忌安排你,你就要去吗?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呢?”
“你拿着魏国的俸禄,不经朕的同意,就敢擅自出使,简直是胆大包天。”
“你和李凡谈判的结果,朕一概不认。尤其你擅自去谈判,简直是荒唐,这事情绝对不允许再发生。”
魏乾大袖一拂,下令道:“来人,把侯英拖下去杖责二十军棍,给朕狠狠地打,用心地打。”
侯英心头一跳。
二十军棍,还狠狠地打,用心地打,这是往死里打。只是皇帝在气头上,越是求饶,越是解释,反而更糟。
侯英没有多说,恭敬道:“谢陛下隆恩。”
士兵进入押解着侯英离开,转眼直接行刑,每一军棍落在侯英的屁股上,他身体就颤抖一下。
二十军棍下来,侯英直接昏死过去。
等侯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驿馆的房间中,他发现自己是趴着的,屁股裂开,阵阵疼痛让他难受不已。
只是侯英仔细感受一番,发现屁股上的伤不对劲,没有伤到筋骨,养一养能恢复的。
不应该啊!
按照皇帝下令的打法,他即便不死也是残废。
嘎吱!
房门被推开,侯英抬头看去,却是李谦走了进来。一瞬间,侯英就明白了,感激道:“李相救命之恩,侯英感激不尽。”
李谦说道:“你入宫的消息,我知道后也不敢去劝说。镇北王太冲动,你也是愚蠢,怎么就老实要觐见禀报呢?”
“你不说,陛下就不知道,这事儿就过去了。”
“你一说,陛下愤怒,不会处置镇北王,却一定会处置你的,导致这事儿没办法遮掩过去。”
李谦摇头道:“你一贯是聪明,怎么这一回脑袋不灵光了。”
侯英叹息道:“李凡看穿我的意图,要求必须说。”
李谦说道:“这个李凡,真是难缠。你先养伤,稍微恢复些再南下。”
侯英点了点头,说道:“李相,李凡拿下弘农郡后,秦国百姓拥护,人心所向。一旦李凡吞并秦国,很快就能恢复,魏国处境很危险。”
李谦神情无奈,回答道:“这事儿我也没办法,未来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侯英也叹息不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