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子时已过。
寒潮突至。
天空中零星的雪花,很快变成了漫天大雪。
漫天风雪。
笼罩了这燕云之地。
散发着寒意的深宫大内,今夜无人入眠。
一群战战兢兢的女仆低着头,弯着腰,点燃了几个蜂窝煤炉子,然后小心翼翼的从皇太后寝宫中退了出去。
生怕被主子迁怒了。
“吱”的一声轻响,高大的殿门关上。
惨白的烛光照耀下,穿上了凤冠霞披的大元皇太后将熟睡中的大元太子抱在怀中,在华美的椅子上端端正正的坐着。
下首。
一群侥幸从八里桥逃生的实权王公,部落首领,还有残兵败将们赶忙匍匐跪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匆匆忙忙中。
年仅5岁的大元可汗,就这样十分潦草的登上了帝位。
尚且年幼的可汗,在皇太后怀中翻了个身。
然后又陷入了熟睡。
才刚刚荣升皇太后的哲颜也顾不上避嫌了,赶忙跟一群“辅政大臣”凑在一起,商量起了下一步的对策。
定了定神。
哲颜强自镇定道:“哀家一个女流之辈,也不懂这些军国大事,如今当如何做方能挽回败局,请各位叔伯台吉畅所欲言。”
在美艳如花的皇太后注视下。
一群丧了胆气的王公们也只得硬着头皮,凑在一起商量了起来。
对大元来说,如今的形势可真是太糟糕了。
八里桥失守。
10万精锐大军已然覆灭,就算是有一些侥幸逃脱的残部,避开了定远军的追杀,沿着山中小路逃回来了。
可是战马,甲胄,士气的损失已经无法弥补。
毕竟这10万兵马。
已经是大元最后的精锐。
如今。
亲征的大汗尸骨未寒,定远军前锋已抵近大都城外,南边汴京方向还有10几万定远军,正杀气腾腾的一路冲过来。
易州,幽州......
如此广袤的烟云大地上。
各个村镇,县城,府城已经全线告急!
若不是这一场忽然落下的大雪,阻碍了定远军的进攻。
只怕定远大军早已兵临城下!
“呃......嗯。”
“如今也只能收缩兵力。”
“固守大都。”
瞧着这些目光躲闪,鹌鹑一般瑟瑟发抖的王公们。
全然不见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美艳的皇太后哲颜也只得强自镇定,舔着干裂的嘴唇,很快便以垂帘听政的名义下达了一道道调动兵力的懿旨。
面对如今这样的情况,大元上下已别无选择。
只有将广袤的燕云之地让给定远军,然后将散落在各地的几十万草原大军召集起来,向着大都方向集结。
接下来。
几位辅政大臣盘算了一番,大元如今可以动用的兵力尚有30多万。
“以大量兵马依托大都。”
“背靠坚城,尚可一战!”
在几位王公的劝说下,哲颜皇太后沉吟在三,也只得应了下来:“时至今日。”
“也只能如此了。”
雪夜中。
一队队传令骑兵冒着风雪,从皇城中疾驰而出。
滞留在深宫中几位长辈王公此时已经匆匆离去,只留下身披凤冠霞披的大元皇太后,仍枯坐在奢华的椅子上。
一旁。
5岁大的“大汗”仍在呼呼大睡,忽然不知已经大难临头。
可是哲颜皇太后。
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无心睡眠。
“短短4年时间。”
整个强盛的草原帝国已经从横扫天下之势,走到了困守孤城的穷途末路。
“为何如此?”
哲颜皇太后怎么也想不明白。
无言中。
一阵狂风刮过。
将寝宫房顶上的瓦片掀飞了几片。
“啪,啪!”
琉璃瓦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发出了几声脆响。
也将哲颜皇太后惊醒了过来。
眼睛转了转,这美艳的草原贵妇忽然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这寝宫里十来个穿着单薄衣衫的女仆身上。
已经是凌晨了,这些身材瘦弱的夏人奴仆,还在忍饥挨饿的苦撑着,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这些异族的贵人。
一个念头。
从大元皇太后脑海中冒了出来。
起身。
拍了拍酸胀的双腿。
皇太后仪态万千,轻移莲步......
向着几个女仆走了过去。
本已经十分困倦不堪的女仆们赶忙盈盈下拜,如同往常一般向着这异族的贵妇人,垂下了乖顺的脖颈。
可是这些原本是大夏良家女子的奴仆。
却怎么也没有料到。
这位大元皇太后忽然变了一张脸,竟然和颜悦色起来了。
“起来吧。”
“你们......也饿了吧?”
说着。
雍容美艳的皇太后快步走到了桌前,将桌子上的一盘糕点拿起来,又将美味的糕点递给了自己身边的奴仆。
“来......吃吧。”
瞧着皇太后美艳的脸上,洋溢着的和蔼笑容。
几个女仆又哪里敢吃?
可是皇太后脸一沉,略有些不悦。
“嗯?”
见此情景。
几个女仆也只得接过糕点,三两口便咽了下去,来自虏朝皇太后的“善意”,让这些夏人女子心中不禁有些惶恐。
哲颜将这一切瞧在眼中,妩媚的眼睛眯了起来,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轻笑声。
“哦......呵呵。”
“吃饱了么?”
女仆们忙应了一声:“是。”
哲颜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将桌子上剩下的糕点分完了,才在这些夏人女仆的伺候下脱掉了身上的凤冠霞披。
女仆们很快准备好了热水,玫瑰花瓣......
瞧着30许人的皇太后,走入了沐浴的池子里。
雾气缭绕中。
哲颜缓缓躺到了热水里,终于发出了一声舒适的轻叫。
眯着妩媚的眼睛。
享受着担惊受怕后的舒适。
回忆着这几天,发生过的一切。
自幼在草原上长大,也曾经跟随父辈四处征战的草原第一美人,心中有一个挽救帝国危局的计划渐渐成形。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5日后。
风雪停。
此时的气温,已经骤降到零下20度。
这地处北疆的燕云大地,再一次陷入了小冰河期的极寒中,这要是搁在4年前,苦守北疆的大夏军户免不了要冻死一些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拥有完善补给系统的定远军,已经不惧这严寒。
温暖的帐篷里。
李祐坐在炉子前紧了紧身上棉甲,用一把三棱刺刀撬开了手中的牛肉罐头,然后将里面的牛肉倒入了面前的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