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吃偷到我府上来了,你胆子不小啊?”
就在柳熏儿还沉沦于那滚烫的胸膛之时。
一道极其富有磁性的声音,便登时响彻。
她自幼对声音敏感。
尤其是那种阳刚、磁性的嗓音。
对柳熏儿而言,这性感的嗓音,甚至要比一身肌肉更令她着迷。
“放开我……我只是饿极了,没想偷你东西,我付给你钱便是了。”
柳熏儿羞红脸蛋,低着头,用力挣脱。
可无论她如何使劲,那双钳制着她的滚烫大手,就宛若铁钳一般,牢牢抓住,丝毫不松。
“说吧,你是谁派来的奸细?”
沈夜手脚麻利,直接扯下腰带,把柳熏儿那双白嫩的小手捆住。
而后将柳熏儿按坐在灶台沿,语气中略带几分打趣道。
沈夜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女孩不是奸细。
因为无论是南乾还是北莽。
他们想要监视自己,都不会派出一个这样漏洞百出的女孩来当奸细。
穿着几层薄丝,小手冻得冰凉,毫无练过武的痕迹。
不过……
一个女孩能藏进南乾朝廷的援粮箱子里。
这女孩的身份也不会简单。
“我……我不是奸细,我是来找柳牧仁将军的!”
柳熏儿双手被捆在背后,她怀抱着的布包裹应声掉下。
米糕的香气随之从中弥漫出来。
而柳熏儿见状,则立刻喊道:“你快把米糕捡起来,若是弄脏了就不能吃了!”
沈夜俯身低头,单手拎起那布包裹。
解开如花瓣一般的扣结。
码得整齐的,晶莹剔透的白玉米糕,赫然出现在眼前。
“来找柳牧仁将军?”
沈夜不自觉的捏起一块米糕,放入口中。
软弹甜蜜的感觉瞬间充盈口腔。
那熟悉且美味的口感,一时间竟让沈夜走了神。
“不许吃!那是给柳牧仁将军带的,你快放了我,我把米汤的银子结给你便是!”
柳熏儿轻咬嘴唇,用她自以为最严厉的语气喊道。
“你是柳牧仁将军的亲戚?”沈夜意犹未尽的放下米糕,继续追问道。
柳熏儿听罢,一时哑语。
父亲总是教诲她,不能以将军之女自诩。
尤其是在边关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眼前这男子虽说长得英气十足,嗓音也让人流连忘返。
可这并不能就认定他是好人。
万一,眼前这男子只是道貌岸然。
实际上是父亲的敌人。
那一旦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自己此行非但见不到父亲。
还会给父亲凭添麻烦。
“我是柳将军的侄女柳熏儿,是小姐命我来给柳将军送米糕吃的。
柳将军五年未回家了,他最爱吃这一口。”
柳熏儿随口编了个身份,自以为能蒙混过关。
可此话一出。
沈夜却当场愣住了。
柳牧仁将军在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就是他想再吃一口女儿做的米糕。
而且……
柳牧仁将军在交代遗言之时。
只说他家中尚有一个小女需要照顾。
何来的侄女?
“你……是偷跑出来的吧?家里人知道吗?”
沈夜几乎已经猜出了,眼前这灵动可爱的小姑娘。
大抵是柳牧仁将军的千金。
他不敢怠慢,连忙解开了柳熏儿被捆住的手。
又将那一包米糕重新递了上去。
“家……家里人不知道,你是柳将军的下属吗?”
柳熏儿看着沈夜的态度变化迅速,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是,我是柳将军亲自任命的千夫长沈夜,只不过现在又升了一些。”
沈夜一五一十的回答着,但他的心里正在思考。
到底应不应该把柳将军的死讯告诉她。
如果告诉她,又该怎么说呢?
最关键的是。
眼下肃阳可是即将面临着北莽二十万大军的围攻。
柳牧仁将军的至亲只剩柳方、柳熏儿这两个人了。
可如今,这两个人都被围在了肃阳。
一旦,肃阳真的守不住。
柳家……可就绝户了!
“小女拜见沈千夫长。”
柳熏儿十分标准的行了个军礼,警惕心放下了些。
话也随之多了起来:“你这么年轻就是千夫长了,没少在战场上立功吧?
柳方那家伙三十多岁才当上千夫长,你比他厉害!”
但沈夜见此,却一言不发。
只是眼眶一红,鼻子微酸。
柳熏儿行军礼的动作,简直和柳牧仁将军如出一辙。
像,太像了!
“柳千夫长也是英雄。”
沈夜淡然一笑,强压心中情绪道:“对了,你……偷跑到肃阳,之后怎么回京?
难道还要藏在箱子里面回京吗?”
“对啊,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呗。”
柳熏儿丝毫没有迟疑,反而是一脸淡笑道:“沈千夫长,还劳烦你带我去见柳将军,待小女把这米糕送过去后,再补给你银子。”
“柳将军……在忙,要不,你今日先在这对付一夜,明日再说?”
沈夜挠了挠头,说出了个善意的谎言。
虽说柳牧仁将军已经故去三个多月了。
但对柳熏儿而言。
柳牧仁将军的死讯还是未知的。
他不知道柳熏儿的品行如何。
是坚韧,还是脆弱。
若贸然告知她真相。
万一她要是想不开……
唯有将其暂时安顿在沈府。
自己再去找柳方商量一番才能决断。
不过。
沈夜很显然是低估了柳熏儿的警惕心。
柳熏儿闻言,脸上笑容一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盯着沈夜,带有几分质问的语气道:“沈千夫长……能否把你的腰牌给小女一看?”
沈夜喉咙一滚,手不自觉的向腰间那一串令牌挡去。
他三个月前就领肃阳军务了。
腰上除了虎符,就是知府印。
千夫长令牌都放在书房吃了许久的灰。
这个时候,他上哪掏出千夫长令?
可就是沈夜伸手遮挡的这一下。
吸引了柳熏儿的目光。
林熏儿顺着沈夜手挡的地方看去。
一块令她极其熟悉的令牌,赫然出现。
“那是柳家令牌吗?”
柳熏儿伸出手,手指和声音同在发颤。
作为柳家唯一的嫡女。
她很清楚柳家家族令意味着什么。
这是只有柳家族长才能佩戴的。
唯有上一任柳家族长死了。
这令牌才能换一个归属。
而如今。
这柳家令牌就这么明晃晃的挂在了沈夜腰间。
其实,早在京城时。
那些传来的风言风语,就已经让柳熏儿意识到了些真相。
但她只是不愿相信。
这才会冒死跑到北疆,潜入肃阳。
只为见父亲一面的。
“柳姑娘应当是看错了,来人啊,带柳姑娘先下去休息!”
沈夜喉咙一滚,额头浮起一层虚汗。
他一边伸手遮掩,一边叫来家丁。
可柳熏儿闻言,却鼻子一酸。
两行清泪,顺着白皙脸蛋就流了下来。
她指着沈夜,怀里死死抱着那块米糕:“沈夜,你说实话……
柳牧仁将军是不是已经……”
“去叫柳方过来。”
沈夜没有回应,而是扭头向身旁的家丁吩咐道。
“不用叫柳方哥哥来!”
柳熏儿擦去了眼泪,咬着嘴唇道:“父亲把家族令传给的是你,不是他……”
家丁一愣,不知所措。
沈夜摆了摆手,示意家丁下去。
“柳姑娘……柳将军他……是肃阳的英雄。”
沈夜见瞒不住了,便主动开口说道。
可柳熏儿闻言,却摇了摇头:“我不关心父亲是不是英雄,我只想知道……
父亲走的时候,痛苦吗?”
“柳将军走的很干脆,他说……想再吃一次你做的米糕。”
沈夜一五一十的说道。
“父亲……”
柳熏儿长跪不起,泪水像断了线的风筝。
哭了好一会。
沈夜才递出一张绣有“沈”字的蓝布手绢。
沉声说道:“擦擦吧,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就派人送你回京。”
“我不走。”
柳熏儿擦干了眼泪,透红的眸子里射出了一抹坚韧:“父亲离京时说过,不破北莽终不还。
我乃柳将军之女,我不走,我要留在肃阳!”
“柳姑娘,我乃柳将军指派的柳家族长,肃阳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留在这里太危险,必须走!”
沈夜语气强硬的反驳道。
可柳熏儿闻言,则咬着牙,站起身,满面坚毅道:“沈千夫长。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你留下我!”
这一句话,直接击中了沈夜的心。
刚烈,坚韧,感性,机灵。
柳牧仁生了一个好姑娘啊!
“罢了,你洗个澡,晚些我带你去祭拜柳将军。”沈夜松了口。
柳熏儿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
与此同时。
前院,杨树旁。
完颜月躲在树后,不断探头查看。
她听着厨房内传出的男男女女之声。
醋意俨然达到了极点。
她一边抓着树皮,一边恶狠狠的咒骂道:
“沈夜你个混蛋……说好不领新女人回家的。
这还不到一个时辰,你就又找了个野女人!
本公主再也不信你了……本公主也要去找男人,让你这登徒子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