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不等帖木将军回过神来。
肃阳城墙上便又传来了一道长喝。
“破甲弹,两发齐射,再放!”
喊声响彻城楼,炮火贯穿夜空。
上百发破甲弹从老旧的火炮筒射出。
火舌燃尽于黑夜,猩红的尾焰,在黑暗中摇曳出滔天杀意。
爆炸声起,火光拔地冲天。
铁与火的交响,在城墙下激荡。
铁钉、瓷片、碎石,这些平时唾手可得之物。
此刻却成了最锐利的杀器。
铁钉穿透北莽兵士的皮甲、轻甲。
瓷片顺着盔甲关节的缝隙,扎入皮肉,剜出血洞。
碎石打碎肌肉,打穿经脉,淤青与血肿瞬间浮现。
北莽兵士在城下叫喊,哀嚎。
没死的,比一命呜呼了的更渴望死亡。
这破甲弹造成的流血效果,简直和十大酷刑没什么分别。
断了你的手脚,折了你的经脉。
让你失去行动能力,只能清醒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而随着这一轮火炮覆盖下来。
围攻在肃阳城北外围的一圈北莽兵士,伤亡比例几乎达到了六七成。
仅剩的三四成北莽兵士,也都被眼前这血淋淋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手中握着的弯刀落地,扛着的攻城器械也不自觉的放下。
几乎是一瞬间。
北莽攻城部队的战意全无!
所有北莽兵士都被破甲弹恐怖的杀伤力,给震撼到了。
掀开帘帐,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帖木。
同样是瞪大了眼睛,嘴巴长得老大。
整个僵硬在了帘帐旁,愣是发懵了好一会。
才挥手冲一旁的侍从说道:“鸣金收兵,快,鸣金!
叫所有万夫长以上的将领,去收拢残部,速度要快!
我们还有底牌,这仗还没打完,先重建军心,再出手必一举摧毁肃阳!”
“是!”侍从被踢了一脚,同样是声线发抖的跑开。
紧接着,鸣金的号角响彻肃阳城外。
原本,帖木以为号角一吹。
北莽残兵会宛若脱缰的野马一般,飞奔回来。
可鸣金号角愣是吹了两三遍。
被炸懵了的北莽残兵,才缓过神来。
他们彼此搀扶着,断手的背着断腿的。
活着的拽着死了的。
哀嚎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束束不可名状的麻木目光。
鲜血与泥土交揉,血腥味与春风相融。
本来是生机盎然的春夜,此刻,却布满了杀戮的猩红。
而与此同时。
听着北莽鸣金收兵的号角响起。
看着城下败退的北莽残兵。
沈夜的嘴角掠过一抹从容。
他淡然一笑,大手一挥:“第一波攻势守住了,但这还只是前菜,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无论你们是为了守肃阳、杀蛮子,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那条小命。
都精神点,别丢份儿!
夜袭作战最需要专注,北莽蛮子眼下只是暂时退兵,随时可能会卷土重来!
把战前我发给你们的薄荷叶都掏出来,嚼上两片,提提神!”
“标下领命!”
城楼上万人的呼喊声一齐响彻。
与城下败退死寂的北莽残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尚未走远的兀疑忠,此时却悻悻的走到了沈夜面前。
他双手拱起,不舍的眼神,不断向城下北莽残兵扫去。
“小沈大人,怎么不让西蜀狼兵补射一轮?
就这么轻易的让北莽残兵回撤,未免太可惜了吧?”
沈夜摆了摆手,顺着兀疑忠手指的方向。
看向城外败退的北莽残兵。
嘴角一挑道:“他们肉体活着,但精神已经死了。
这样的残兵放回去,本就成不了即战力。
但却能制造更大的恐慌,引起其他北莽兵士的恐惧。
你说,射杀他们的好,还是不杀的好?”
此话一出。
兀疑忠倒吸一口凉气。
他深思片刻,眸中对沈夜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才拱手相拜,转身离开,去做起了善后工作。
而与此同时。
在肃阳城楼上一直观战的王石,见此一幕。
也不禁瞪大了眼睛,神色中满是惊愕。
退兵了?
这就退兵了?
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吧?
城下围攻肃阳的可是赫赫有名的黄金家族啊!
黄金家族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可是北莽王庭顶级战力之一。
先前北疆十八城,在半年内连丢十二座。
便是黄金家族的手笔。
只要是被黄金家族围攻的城池。
没有任何一座能坚守超过三天。
更别提打败黄金家族,让其退兵了。
那更是天方夜谭一般的存在。
可现在。
沈夜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便将未尝败绩、不可一世的黄金家族打退了兵。
黄金家族主动鸣金收兵。
这还是南乾与北莽交手三年来的第一回!
而且。
仅仅是这半个小时城防战中。
肃阳展现出的城防力量,可是相当顶级的!
在冷兵器这一方面。
肃阳配备的复合弓、三棱倒钩箭,无疑是跨了两代,甚至跨了多个代差的产物!
在这以冷兵器为王的时代,这种级别的产物在战场上带来的,就是压倒性的威压!
此外。
再以西蜀狼兵这种极致的弓箭手,搭配复合弓这种跨代差的冷兵器。
这一对天造之和放在一起,那就是如虎添翼。
对北莽蛮子打出的伤害,无疑是致命性的。
而在火器这一方面。
肃阳城表现出来的专业性同样毋庸置疑。
虽说肃阳所用的火炮都是不规范生产出来的。
甚至就连炮弹和火药,都是沈夜自己手搓出来的。
但威力,却丝毫不输京城火药司造出来的制式装备。
而且,无论是小孔径的迫击炮,还是大口径的旧式火炮。
在使用上,都展现出了极致的实用属性。
就肃阳如今的冷热兵器配备,以及相关兵员编制。
即便是对标南乾境内的任何一个军事重镇,都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可以说是略胜南乾九成的军事重镇一筹!
最关键的是。
沈夜的心态太稳了!
从容,冷静,胸有成竹。
沈夜立于城楼,却从未倾身向下看过分毫。
就好像这场仗该怎么打,该在什么时候出哪一张牌。
沈夜全都心知肚明,了如指掌!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也!
这句话用在沈夜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一时的从容和冷静,或许是装出来的。
但从始至终,如一而终的冷静。
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尤其是沈夜眼神中的淡然,甚至有几分难以轻蔑。
那一抹轻蔑就好像是在说。
黄金家族算什么?
北莽可汗也不过是插标卖首耳!
就仿佛。
沈夜这并不是淡然。
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
甚至是傲慢所带来的平静!
与此同时。
肃阳城,沈府。
西厢房内。
听着城外的炮火连天。
被关在西厢房的阿朵,已经急得满脸涨红了。
她哼哼呀呀的在床榻上扭动。
纵然手脚全都被丝带捆住了。
可阿朵却没有丝毫老实,仍旧是在不断的挣扎。
“行了,你折腾一宿了,到底是渴了还是饿了?”
负责看守阿朵的吕饮雪沉声一喝,语气中也明显生出了几分不耐烦的意思。
“呜呜呜——”
阿朵见吕饮雪终于开口回应。
便如一条搁浅的鱼一样。
疯狂在榻上扑腾了起来。
并不断给吕饮雪递去眼神。
示意吕饮雪过来。
“说吧。”
吕饮雪略带气愤,一把就摘下了绑在阿朵嘴上的丝带。
“吕堂主,我听说过你的盛名,你没少和北莽王庭合作对吧?”
阿朵一开口,便是极为老练的话术。
她与完颜月虽同为北莽贵族。
但二人所展现出的性格和形象,却截然不同。
“废话。”
吕饮雪见阿朵所言之事,毫无用处。
便缓步上前,准备把丝带再缠回阿朵嘴上。
“别,吕堂主,我是很欣赏你的。”
阿朵摇了摇头,用下巴往小腹指了指:“这里有一千两狗头金,残月组织拿钱办事,我是知道的。
吕堂主拿了狗头金,把我放了,等我回北莽定有重谢!
而且……吕堂主之前刺杀北莽的那些官员烂账,也都可以一笔勾销。
黄金家族在北莽说一不二,吕堂主的身体里本就有一半北莽血脉。
难道……吕堂主就不想回北莽,见见自己的生父,落叶归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