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们黄金家族的先锋军,到底还有哪些手段没用出来?”
沈夜收敛了心神,不再多想。
而是掐着阿朵,继续开口追问道。
“没……我不知……”
阿朵脖颈被掐得通红。
说话都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可即便如此。
阿朵却仍在负隅顽抗。
没有给沈夜透露出半个字的有效信息。
偏执,固执,难道所有世家大族的女子,都这样吗?
沈夜面露难色。
他深知,想利用阿朵和林玉茹这样的女子。
就只能一点点破冰。
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结果。
现在在城楼上,无论问她什么,她都不会说。
可就在此时。
肃阳城外的几座山丘上,出现了人头攒动的迹象。
感官超群的沈夜,敏锐的捕捉到了城外散乱分布的火把光亮。
借着火把微光,和月光倒映。
一架架庞然大物,逐渐在黑夜中显出了形。
“投石车!
沈大人,斥候来报,说北莽蛮子在营地外架设了十几架投石车!”
还不等沈夜回过神。
负责战前情报勘察的苏从文,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沈夜面前。
他语气中满是惊慌。
看向沈夜的眼神里,更是明显充斥着一抹求助。
要知道。
北莽的投石车普遍是从南乾劫掠的。
南乾投石车不仅规格大,而且力道极强。
每一架投石车都能投出数百斤重的巨石。
若再在巨石上裹一层油布加火箭覆盖。
而后掷出。
那对肃阳城这几堵承受了三年战火、才修缮三个月的城墙而言,无疑是致命打击。
最可怕的是,十几架投石车一旦集火。
东南西北任何一座城门,都会在顷刻间被摧毁成废墟。
到那时,数倍于肃阳守军的北莽骑兵冲杀入城。
肃阳就完了。
“小沈大人,先让城墙上的守军撤下吧,投石车的第一攻击对象定是城墙,把守军暂时撤下,起码还能减少些伤亡。”
而随着投石车的推进。
兀疑忠也再次来到了沈夜面前。
他拱起双手,眸中满是诚恳的说道。
这是在他看来,能应对投石车集火的唯一办法。
毕竟。
这是他在西蜀亡国,六十二座城全破之后,所总结出的唯一经验。
而还不等兀疑忠话音落地。
同在城墙上的柳方,却忽地单膝跪地。
他一把扯下腰间千夫长令,眼神无比果决道:
“沈大人,北莽蛮子又把那巨盾架起来了,他们是想为投石车的集火铺路!
一旦投石车发动,肃阳城可就命悬一线了。
给我两千骑兵,我出城迎敌,直捣投石车营地。
即便一命换一命,两千人葬身城外,也决不能让肃阳受此重创!”
听闻此言。
沈夜并未回应。
他注视着赴死之心盎然的柳方。
又扭头瞥了一眼兀疑忠。
若按兀疑忠所言,在投石车集火前,撤下城楼守军。
确实能减少守军伤亡。
但城楼一旦被摧毁,肃阳面临的就是与北莽最精锐的部队短兵相接。
肃阳城防力量虽不俗,但因粮草贫瘠、训练有限。
肃阳守军的单兵作战力与北莽第一梯队可是有着极大的差距。
到那时,肃阳还是会被北莽狼吞而下。
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勉强算半个中策。
至于柳方所说的出城搏杀。
就是纯粹的下策了。
暂且不提黄金家族那八万人的防线有多难突破。
即便柳方亲率两千精骑,杀到了北莽的投石车营地。
成功屠戮了一波操纵投石车的北莽敌军。
难道北莽人就不会再调一批新的工兵顶上去吗?
一个中策,一个下策。
都只能延缓肃阳的灭亡。
真正的上策,是兵不血刃。
是让黄金家族投鼠忌器,不敢向肃阳开火。
“呵呵,沈夜,这就是黄金家族的底牌。”
阿朵嘴角流露出一抹窃喜,继续说道:“等投石车打过来,轰碎肃阳城墙,北莽大军入城。
我定会把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剜下来!”
“多嘴。”
沈夜忽地抬手,一巴掌扇在阿朵脸上。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城楼。
“啊~”
阿朵捂着红肿的脸蛋,轻哼一声,眼眶瞬间红润。
但在那一声幽怨的轻哼中。
沈夜还是听出了一丝享受。
“城外领军的是何人,打探到了吗?”
这个问题,沈夜本想问阿朵的。
但一看阿朵蜷缩在墙角,满眼愤恨。
也就没去讨嫌。
而是扭头向苏从文开口问道。
“是三品将军,黄金家族族长义子,帖木!”
苏从文双手拱起,沉声回应道。
“帖木?”
沈夜轻抚下颚,这个名字他听过。
传闻北莽边关有三大至宝。
万夫长骨朵的恶驹赤戮。
北莽亲王公孙钰的玉龙甲。
上将军帖木的枯骨弓。
帖木的枯骨弓,是能与赤戮起名的存在。
传说弓身是由天山玄铁打造,弓弦是由异兽独角鹿的背筋泡制。
这弓传承了几百年。
却从未有人能将其拉至满弓。
但真正让帖木扬名的,不只是枯骨弓。
而是帖木那惊为天人的骑射技术。
日行八百里,转战十六城,仍可于百步之外,在风中一击毙敌。
帖木算是一个响当当的将领。
用他来当北莽先锋军之首。
算是给足了肃阳城面子。
分量相当重。
“三品将军,黄金家族族长义子。”
沈夜嘴里不屑的嘟囔了一句,“北莽可汗那老贼倒真是下了血本。
不过这血本,马上就要沦为肃阳的嫁衣了。”
“沈大人,北莽前军这就兵临城下了,还望大人速速决断!”
柳方、兀疑忠、苏从文三人见沈夜不紧不慢的。
都心生焦急,拱手催促道。
“不急,先派人喊话帖木,让他滚出营帐!”
沈夜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拎起了蜷缩在墙角的阿朵。
见此一幕。
柳方、兀疑忠、苏从文三人面面相觑。
眸中满是对沈夜此举的不解。
一般情况下。
守城方喊话进攻方。
要么是战前挑衅。
要么就是投降。
沈夜把肃阳看作比自己的性命还重,绝不会投降。
所以。
眼下大敌当前。
面对十几台整装待发的投石车。
沈夜为何不做措施应对。
反而还要喊出帖木来嘲讽一番呢?
莫非……
沈夜是想城破之时,能更体面一些?
“帖木!”
沈夜怒声一喝。
声如洪钟的喊声,瞬间震慑了战场所有人。
城外投石车旁的工兵全部停手,举盾前行的北莽蛮子纷纷驻足向城墙看去。
就连帖木也被这一声怒喊,给唤出了营帐。
几乎城外八万北莽士兵的注意力。
都被沈夜这一声喊给吸引了过去。
而随着众北莽蛮子向城楼看去。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赫然出现在了肃阳城楼上。
“那是……阿朵大人吗?”
“虽说没有绑发髻,但那张脸确实是阿朵大人的!”
“阿朵大人本就长得清秀,松开发髻有些美艳,也实属正常。”
“可是……阿朵大人为何会出现在肃阳城里?”
“等等,那个是沈夜吧?他拿着兵器,是在挟持阿朵大人啊!”
城外的北莽蛮子在看清了情况之后。
纷纷张大了嘴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不敢上前,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帖木。
“帖木将军,投石车工兵请求暂缓投石。”
“帖木将军,攻城营请求暂缓向前推进。”
“帖木将军,盾牌营不知是否还能继续进攻,特来请示。”
三个北莽斥候从不同的方向赶来。
他们围在帖木身边,齐刷刷的拱手说道。
“全停,全停!”
帖木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
原本这一轮投石车甩出,就足以将战局逆转。
可现在……
帖木无奈的对空气挥了一拳。
而后背着枯骨弓,带上了一袋长羽箭。
翻身上马,毅然决然的进入到了肃阳守军的射程范围内。
“放了阿朵大人,切莫做傻事!”
帖木在城下扬声一喝,讲起了条件:“你现在开城投降,本将保证,绝不启用投石车滥杀无辜!”
“帖木,你好大的口气!”
沈夜眼神坚毅,沉声道:“现在阿朵在我手上,你若不想她死在你眼前。
就立刻向后退兵二十里。
另外……我还要你把投石车留下。
顺带,再把你身上背着的那张枯骨弓也一并留下!
我只给你十个数的时间考虑。
十…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