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堂主,且慢!”
话音刚落,吕饮雪便挥剑向自己。
剑光闪烁间,沈夜立刻出手。
他扯下腰间金令,猛地向前掷出。
金令撞开饮雪剑,磅礴的力道,震得吕饮雪玉手一抖,虎口泛红。
“当啷”一声。
吕饮雪手一松。
饮雪剑直接落在了青石砖上。
见此一幕,沈夜长舒一口气。
本想把阿朵重新交给吕饮雪看管。
可吕饮雪却用左手,再次拾起了那柄长剑。
再一次,把锋利的剑刃,架在了白皙脖颈处。
非惯用手用剑的生疏感,肉眼可见。
但吕饮雪的眼神,却异常坚毅。
“沈大人,残月有规定!”
吕饮雪扬声一喊,声音穿透整个前院。
原本都在厢房里假寐的众女,也纷纷扒到了窗旁。
透过窗缝,注视着这一幕。
可这一看,众女的注意力却并未放到吕饮雪身上。
而是被阿朵身上披着的那件熟悉的长袍,给吸引了。
众女认得,那是沈夜的袍子。
浓厚的醋意,也从四面办法飘来。
沈夜环顾四周,总觉得有许多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
但他没有在意,而是缓步上前。
冲吕饮雪沉声说道:“吕堂主,这里是肃阳,肃阳没有这个规矩。”
吕饮雪不语,只是架紧了剑刃。
“况且,我是你的雇主,这条命用在哪,我说了才算。”
沈夜此话一出,吕饮雪忽地一愣。
紧接着。
沈夜趁机探出双指,捻住饮雪剑,将它从吕饮雪的脖颈处移开。
“另外……倒春寒夜风凉。”
沈夜移开炽热的目光,从地上拾起一件青袍递出:“吕堂主还是多穿点为好,若染上风寒,可就遭罪了。
阿朵仍交给你看管,戴罪立功的机会,切莫浪费。”
“沈大人……”
吕饮雪接过沈夜递来的青袍。
眼神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感激。
“收拾收拾起来吧。”
沈夜始终保持着非礼勿视的目光。
他倒不是怕陈书婷、苏凤临她们,借口吃醋寻求照顾。
而是怕完颜月见此一幕,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沈夜刚把阿朵交给吕饮雪。
准备离开沈府,回城墙继续打扫战场之时。
嘎吱——
完颜月厢房的木门被从内推开。
一条白皙如玉的长腿探出门槛。
粉白的小脚,光溜溜的踩在青石砖上。
几层薄丝挡在小腹,但马甲线却仍清晰可见。
再往上,便是另一番挺拔的景象。
群玉山头,不可名状。
“沈夜,你的袍子怎么在她身上?
这野女人是哪来的,你不是答应本公主,再也不往府里领人了吗?”
完颜月插着腰,她手里攥着一件皮坎。
歪着头,语气中满是质问。
而这一问。
也间接问出了众女心中的疑惑。
反倒让众女,对这位傲娇公主的印象好了几分。
“你不认识她?”
此话一出。
沈夜本能的想去解释。
可脑子一转,却听出了其中的异样。
“不……不认识,她是谁?”
完颜月轻咬嘴唇,向前探头看去。
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一抹陌生之色。
可紧接着,完颜月眼神一闪。
似是想到了什么。
她翻过手掌,掌心冲上,伸手指着沈夜。
语气中满是自信道:“沈夜,你该不会以为,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就能蒙混过关吧?
你少做梦了,本公主再也不原谅你了。
等你外面的仗一打完,本公主就和未婚夫私奔,再也不见你!”
“她……就是孛尔只斤阿朵。”沈夜眼神存疑的问道。
虽说经过三个月的相处。
他很清楚完颜月就是一个倔脾气的傲娇公主。
心底单纯善良,没什么歪心思。
但……
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和阿朵都是北莽出身。
万一她们二人是有所图的在演戏,拿自己当猴耍呢?
“沈夜,本公主真是被你气笑了。”
完颜月大手一挥,气鼓鼓的把皮坎扔给了沈夜。
旋即扭头回屋道:“本公主的未婚夫怎么会是个女子?
穿上点皮坎,这是本公主自己缝的,倒春寒凉,你别冻死了!”
说罢。
嘭的一声。
完颜月回了屋。
房门被重重砸上。
见此一幕。
沈夜轻抚下颚,饶有兴趣的轻笑了一声。
他俯身捡起皮坎,穿在身上。
走到阿朵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轻声问道:“夫妻相见不相识。
你们俩该不会是指腹为婚,至今不曾见过吧?”
“……”
阿朵沉默不语。
她只是微微抬头。
透亮的眸子死死盯着沈夜身上的那件皮坎。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完颜月,北莽王室脾气最大的公主。
虽说她母族势力一般,在王子公主中排不上号。
但那阴晴不定的驴脾气。
却是王子公主中最大的。
依稀记得,三年前北莽可汗生日宴上。
完颜月母亲被调侃,原本完颜月母亲自己都不在意。
可完颜月却像点燃了的火药包似的。
不仅连着扇了调侃母亲的武将之子十七个巴掌。
还大闹了生日宴,掀翻了西域进献给可汗的美酒。
自从那一次。
阿朵就彻底记住了完颜月这个人。
刁蛮,火爆,傲娇。
不过除此之外。
她还看到了完颜月身上的善良、直率、果敢。
纵然北莽那些王公贵族嘲笑。
可阿朵却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甚至还在完颜月被拖下去之时,站出来说了两句求情的好话。
也正是那两句好话。
让北莽可汗给她们二人定下了婚约。
只不过,当时的阿朵易了容,是以男妆出席的。
所以完颜月自然不记得了。
这几年,阿朵又一直跟着家族南征北战。
完颜月则是被送到南乾当了质子。
二人一直就没多见过。
再见面,又是真面目相见。
完颜月自然认不出阿朵。
但。
这并不是让阿朵感到错愕的。
真正让阿朵难以置信的。
是完颜月的改变。
她不相信,三年前在宴会上,为了一句调侃就能扇人十七个巴掌的刁蛮公主。
竟然会在大半夜衣不蔽体的给一个男人,送皮坎。
甚至……
完颜月在看到自己是陌生女人之后。
竟然还吃了醋!
这与三年前的完颜月相比。
简直就判若两人。
据可靠情报,沈夜接管肃阳城才短短半年。
换言之,完颜月落到沈夜手里,也就只有六个月。
这六个月,沈夜究竟给完颜月灌了什么迷魂汤?
竟能把傲娇的刁蛮公主。
驯化成一个会吃醋的小女人?
这还是她阿朵认识的完颜月吗?
“真是有趣。”
话音未落,沈夜无奈的轻笑一声:“两个女子即便是为了政治联姻,办了形婚。
可若一连三年怀不上骨肉,按照北莽规矩,不也是得和离吗?
到那时,这丑闻爆出来,不还是会让黄金家族和北莽王室分崩离析吗?
还是说,你们北莽有什么让女子怀孕的秘方?”
阿朵闻言,缓缓抬起头。
眸中竟真的生出了一抹认真。
而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借种。”
借种?
这特么就是北莽贵族延续血脉的秘方?
沈夜轻笑一声,连忙摆手,不再多和阿朵说话。
“吕堂主,这一次看好她,切莫让她跑了。”
吕饮雪握住手中长剑,恶狠狠的看向阿朵:“沈大人放心,本堂主这次绝不会手软。”
话罢。
沈夜也没在府上多待。
而是转身就向肃阳城楼赶去。
黄金家族的八万大军只是暂时退了。
另外的十二万北莽大军,可还在路上。
等到不属于黄金家族的大军来了之后。
阿朵这张底牌可就作废了。
到那时,肃阳还是免不了被攻破的命运。
现在。
急需一个契机。
要么是顺着黄金家族阿朵的这条线深挖。
借着阿朵,调用黄金家族。
使那二十万北莽大军内部起疑。
但这个方法,难度太大,风险太高。
乃是九死一生的博弈,一旦失败,肃阳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要么,就是借完颜月这位北莽三公主做文章。
可有了公孙钰的前车之鉴。
帖木知道造大盾牌,以抵御箭矢。
难道北莽可汗会不知道,要派出与完颜月无关的军队,以免受掣肘吗?
沈夜一路深思,行至城楼。
他趴在城墙,往下一看。
清冷月光洒在北疆大地。
肃阳守军正在搬运投石车,收缴北莽亡军的武器装备。
“沈大人,枯骨弓。”
就在此时,三个小卒合力抬来一张漆黑如墨的长弓。
长弓上雕刻着如枯骨一般的花纹。
在清冷月光的映衬下,弓身更是映出了几分寒意。
沈夜单手持弓,猛地抬起,空拉弓弦。
嘣——
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破空声传出。
整个肃阳城内外都回荡不绝。
就连夜空低飞的白鸽,都被震得一颤。
“好弓!”沈夜满脸赞赏。
可还不等他回过神。
低飞的白鸽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一封绑在鸽子腿上的密信,随之出现。
“三木的情报?”
沈夜眉头一紧,连忙放飞白鸽,打开密信。
接着,一行小字随之出现。
【北莽亲王建宁王欲与肃阳结盟,请沈大人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