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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千万别信娘的话

作者:土豆抓老鹰字数:5.2千字更新时间:2026-07-11 20:01:20
第168章 千万别信娘的话

刮在唐长生脸上的冷风很刺骨,他听见的不是喊杀声。

是水声。

哗啦。

哗啦。

水流撞击的声响在耳边回荡,连续不断。

睁不开眼的唐长生,只觉得胸口那块空骨被一股力量一点点往外拽。

疼。

疼的清醒。

在他脑子里立起来的,是一面镜子。

镜里没有坐忘。

也没有那只旧眼。

是乾皇。

站在镜子后面的是年轻的乾皇,龙袍和脸都很干净,甚至还带着当年坐在太极殿上的那种懒散。

“长生。”

“你……总算来了啊。”

想骂人的唐长生,嘴却动不了。

隔着镜面看他的,是乾皇。

“你以为散了功……骨头空了,朕就拿你没办法了?”

镜面里伸出一根手指,直直点在他的胸口上。

“你娘……骗了你。”

“空骨可不是什么废骨。”

“空了,才好往里面装东西啊。”

一寸寸凉下去的,是唐长生的后背。

他原本的计划全盘崩盘了。

散功不是终点。

只是把满载力量的身体,变成了毫无阻碍的容器。

谁抢到,谁就能占据。

往前走了一步的乾皇,让镜面泛出暗黄的光芒。

“朕……可是等你很久了。”

“父子一场嘛,你这具身体……就给朕用用吧。”

终于能动嘴的,是唐长生。

他咧了一下嘴,血腥味顺着喉咙涌了出来。

“你……也配?”

镜面上裂开了一条缝。

停住笑的,是乾皇。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殿下啊!”

赵子常的声音让他瞬间恢复了清醒。

睁眼的时候,唐长生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贴着碎石的脸,伴随着嘴里满是沙土的触感。

半跪在旁边的赵子常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里满是裂痕的刀被紧紧握着。

倒在前方谷道里的,是一大片灰袍傀儡。

可倒下去的傀儡又在地上爬动。

散落的木头碎块和符纸重新聚合在残躯上,数量多到无法清理干净。

站在最前面拎着断铁的老头,右肩塌了半截,灰袍破的不像样。

靠着石壁喘气的大圣使,青布长衫的胸前全是血迹。

赤足踩在碎石上的杨雪衣留下一路血印,散发的寒气把苏沐澄和凤骨魂灯护在中间。

跪在地上死抱着灯的苏沐澄,右腕那根红线已经深深勒进了肉里。

灯芯里的白光贴近火焰,呈现出偏离重心的拉伸状态。

“醒了啊?”

偏头看了唐长生一眼的大圣使,脸上的笑容扭曲的十分怪异。

“殿下……你再睡会儿,咱们几个就该去下面排队了!”

撑着赵子常胳膊坐起来的,是唐长生。

胸口疼的发空。

不是骨头在生长。

是有什么物质正在被强行注入进去。

站在谷道尽头灰袍傀儡后面的,是国师。

嘴角咧着的那张烂脸,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轮廓。

“荒州王……门啊,已经开了一线了。”

“你姐姐的肉身……可就在阵里呢。”

他抬起手指向了山腹的深处。

位于那里的,是一座血阵。

跪在周围的黑甲死士围了整整三圈。

竖在中间的,是一面铜镜。

躺在铜镜前方的,是一个白衣女子。

和凤骨魂灯里的白光长的完全一致。

不。

只看了一眼的唐长生,立刻压下了心里的念头。

绝对不能认。

一认就会彻底陷入混乱。

那确实是阿宁的肉身。

可现在,也是坐忘和乾皇用来突破防御的工具。

笑着的国师,喉咙里发出气流穿透皮肉的嘶嘶声。

“你……你不敢毁她的。”

“你娘都不敢!”

“你小子……更不敢!”

握着刀的手剧烈抖了一下,赵子常咬紧了牙关。

并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老不死的东西!有种你下来试试啊!”

根本没看他的,是国师。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的,只有唐长生一个人。

“空骨啊……照样能成门。”

“你父皇说的对极了。”

“你把自己掏的干干净净……反倒省了我们洗骨的功夫了,哈哈!”

按在地面上的,是唐长生的手指。

粗糙的碎石深深扎进了掌心里。

这话并非全都是假的。

掺杂着真相的谎言,往往是最难被拆穿的。

摆在面前最诱人的选择,就是直接冲过去救下阿宁的肉身。

可一旦冲过去,血阵就会利用同胎共鸣的反应,直接把空骨强行灌满。

另一个选择,则是直接杀掉阿宁的肉身。

这种做法最彻底。

也是最丧失人性的。

吐掉嘴里沙土的,是唐长生。

“苏沐澄……”

抬起头的苏沐澄,疼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你……你又要干嘛啊?”

“问阿宁。”

“问……问什么?”

盯着血阵中央那具白衣肉身的,是唐长生。

“问问她……是要这具身体,还是想要命。”

怔在原地的,是苏沐澄。

“这……这你让她怎么选啊!”

“她能选的。”

唐长生的声音十分嘶哑。

“都二十年了……总不能什么事都替她选吧。”

猛地颤动了一下的,是凤骨魂灯里的白光。

咬紧牙关的苏沐澄,直接把灯举到了胸前。

“阿宁姑娘……你听见没啊?”

“是你弟弟在问你!”

“你是要那具身体……还是要活下来!”

绷直的,是那根红线。

整个人往前栽倒的苏沐澄,被杨雪衣一把按住了肩膀。

从灯芯里伸出来的,是那团白光。

这次写的十分缓慢。

一笔一划的动作,伴随着光芒剧烈的摩擦波动。

活。

随后又写出了另一个字。

烧。

母妃曾经说过她不会哭。

刚出生的时候就不哭。

被镜子带走的时候也没有哭。

现在依然没有哭。

她只是写下了活和烧这两个字。

闭了闭眼睛的,是唐长生。

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的迟疑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老头。”

回过头的老头,嘴角还挂着血迹。

“说吧。”

“烧了那座阵。”

停在脸上的笑容,瞬间从国师的面部消失了。

唐长生指向了血阵的中央区域。

“不烧人……去烧那面铜镜。”

往后退了半步的,是国师。

这细微的半步动作,被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的捕捉到了。

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的,是大圣使。

“原来……那面镜子才是阵眼啊!”

咬紧牙关的,是赵子常。

“殿下……这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因为他怕了。”

撑着赵子常身体站起来的,是唐长生。

“他怕什么……咱们就打什么。”

扭曲起来的,是国师的那张脸。

“唐长生!你敢烧镜……那肉身也会跟着坏掉的!”

“坏了……那就再养。”

看着他的,是唐长生。

“人只要还活着……总能想出办法的。”

“人要是没了……那可就是真的没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苏沐澄抱着灯的双手忽然不再颤抖了。

低头看向火里白光的,是苏沐澄。

以前的她,永远只会挑选最有利的那条路去走。

无论是跟着太子,还是跟着唐昊,全都是如此。

现在她终于第一次明白过来,有些路根本不在乎是否有利可图。

而是走完之后,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算是一个人。

抬起头朝血阵看去的,是苏沐澄。

“唐长生……这灯能引火!”

立刻皱起眉头的,是杨雪衣。

“你……你绝对撑不住的。”

笑了一下的苏沐澄,疼的连嘴角都在不受控制的抽动。

“撑不住……那也得硬撑啊。”

“我刚才……不是都已经说了么。”

“我就是想……想站对这么一次。”

看了她一眼的,是唐长生。

“别说的跟托孤一样行不行。”

被气笑的,是苏沐澄。

“你这张嘴啊……真该拿针缝上!”

转过头的,是唐长生。

“赵子常,带她往前走十步。”

顿时急了眼的,是赵子常。

“十步?前面……前面可全都是傀儡啊!”

“所以你手里拿的那把刀……是干什么吃的?”

“我……靠!”

骂了一句的赵子常,直接把手里的刀横在了身前。

“行!走着!”

最先采取行动的,是老头。

砸进傀儡群里的断铁,强行劈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咬牙跟上的大圣使,挥出的双掌直接拍碎了两具灰袍傀儡。

护着苏沐澄的杨雪衣,释放出的寒气死死压住了从地底钻出的黑线。

在后方架起弩机的,是那三百黑甲兵。

吼的嗓子都破了音的,是李豹。

“都别瞄人!瞄符纸!瞄符纸打!”

“照着胸口打啊!”

齐刷刷响起的,是破罡弩的发射声。

一排排炸开的,是前方的傀儡。

被赵子常半扶半拖着往前走的,是唐长生。

迈出的每一步,都伴随着胸口那块空骨被外力强行撕扯的剧痛。

正在不断催促他的,是那座血阵。

又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是乾皇的声音。

“长生啊。”

“过来。”

“你要是不过来……你姐姐可就彻底没了。”

脚下突然停顿了一下的,是唐长生。

察觉到异常的赵子常,立刻用力架住了他的身体。

“殿下?怎么了?”

盯着血阵的唐长生,忽然笑出了声。

“父皇啊……”

“你这辈子……是不是从来没正经哄过孩子?”

停住的,是脑子里的那个声音。

继续往前走的,是唐长生。

“求人办事……可不是这么说的。”

产生剧烈震动的,是血阵里的铜镜。

压下来的,是乾皇低沉的声音。

“朕……不是在求你!”

“你当然不是在求了。”

抬起手的唐长生,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迹。

“你是在怕啊。”

听的头皮发麻的,是赵子常。

他根本不知道殿下到底在跟谁说话。

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前面那座血阵散发的红光已经彻底紊乱了。

在后方看着唐长生背影的李豹,扣在弩机上的手指微微发紧,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人真的已经废了吗?

废了还能把看不见的东西给骂的乱了阵脚?

那要是不废,得是个什么怪物?

终于不再伪装的,是国师。

“给我拦住他!”

疯狂扑上来的,是那些灰袍傀儡。

举起凤骨魂灯的苏沐澄,引导着灯火向前喷涌而出。

穿过傀儡缝隙的红色火焰,直奔那面铜镜而去。

嘶吼着扑过去的国师,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火焰。

横起断铁的老头,直接重重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你个老东西往哪去啊?”

半个身子被砸进地里的国师,嘴里不受控制的喷出大口黑血。

“黑冰卫的余孽……你竟然敢坏我的长生大道!”

一脚踩住他脑袋的,是老头。

“长你娘的腿!”

火焰已经到了。

贴上铜镜边缘的,是凤骨魂灯散发的红火。

从镜面里传出的,是乾皇愤怒的吼声。

“唐长生!”

“你居然敢烧朕!”

扶着赵子常站在十步外的唐长生虽然眼前阵阵发黑,但语气依旧十分平稳。

“别急啊。”

“咱们先烧个边看看。”

红色的火焰蔓延过铜镜的表面。

忽然坐起来的,是血阵中央阿宁的肉身。

穿着白衣的惨白脸庞上,双眼依旧紧紧闭着。

渗出血液的,是她的嘴角。

随着凤骨魂灯里的白光剧烈闪烁,苏沐澄右腕上的红线几乎完全勒断了皮肉。

“她在疼啊!”

带着哭腔喊出声的,是苏沐澄。

“唐长生……她真的在疼啊!”

看着那具肉身的,是唐长生。

这是最卑劣的手段。

利用亲姐的痛苦,来强迫他停止攻击。

掐进掌心的手指,让鲜血顺着指缝一点点渗了出来。

可他始终没有喊停。

“继续烧。”

砸下眼泪的,是苏沐澄。

“你……你真的太狠了。”

“嗯。”

唐长生嗓子哑的厉害。

“不狠点……她就只能沦为别人利用的通道。”

红色的火焰继续向镜面中心蔓延。

被烧断一角的,是血阵散发出的红光。

忽然睁开双眼的,是阿宁的肉身。

那双眼睛里完全没有瞳仁。

充斥在其中的全都是镜面的反光。

直直看向唐长生的她,缓缓张开了嘴唇。

“弟弟……”

这并不是坐忘的声音。

同样也不是乾皇的声音。

传出的,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女声。

唐长生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

停住的,还有凤骨魂灯里的白光。

抬起手的阿宁肉身,直直指向了唐长生的胸口。

“别……别烧了。”

“我好疼啊……”

彻底撑不住的苏沐澄,膝盖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她在说话……她真的在说话啊……”

脸色灰的厉害的,是赵子常。

“殿下啊……”

看着那双反光眼睛的,是唐长生。

心口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绞痛感。

这一次的感觉毫无虚假。

正因为毫无虚假的痕迹,才最让人感到绝望。

轻轻笑出声的,是血阵里传出的乾皇声音。

“长生啊。”

“你姐姐……可是在求你呢。”

又往前挪动了一寸的阿宁肉身,手指深深抓进了地面里。

“弟弟……”

“我疼。”

缓慢抬起的,是唐长生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以为他要喊停的,是苏沐澄。

赵子常同样也是这么以为的。

连从泥土里抬起头的国师,眼里都露出了一丝狂喜的神色。

唐长生指向的,却是阿宁身后的那面铜镜。

“去烧她背后的那面镜子。”

“别烧她。”

愣在原地的,是苏沐澄。

反应最快的杨雪衣托住魂灯,直接用掌力把灯火的方向强行压偏了。

绕过阿宁肉身的红色火焰,贴着地面直接窜到了铜镜的背面。

浮现在镜背上的,是一张干枯的人脸。

那是乾皇的脸。

贴在镜子后面的那张脸,嘴角依然还挂着笑容。

瞬间僵住的,是那个笑容。

看着那张脸的,是唐长生。

“父皇啊……你演我姐,演的确实挺像的。”

“只可惜了……”

“我姐叫我弟弟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先喊疼的。”

狠狠撞上镜背的,是那一团红火。

乾皇的那张人脸在火焰的高温中剧烈扭曲起来。

从玄武山腹里炸开的,是一声极其凄厉的吼声。

“唐长生!”

裂开的,是铜镜的背面。

往前栽倒的,是阿宁的肉身。

从灯芯里冲出的白光,径直扑向了那具穿着白衣的身体。

往前迈出一步的唐长生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直接向着地面栽倒下去。

扑过去接住他的,是赵子常。

可唐长生的视线越过了赵子常的肩头,死死落在了阿宁的肉身上。

钻进她眉心的,是那团白光。

下一息。

动弹了一下的,是阿宁的手指。

睁开双眼的,是她。

眼底不再有那种镜面的反光了。

而是呈现出和唐长生一模一样的深黑色。

趴在血阵中央抬头看向唐长生的她,发出的嗓音轻的仿佛随时会消散。

“弟弟……”

“千万别信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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