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你还敢让人抽你娘的脸吗?”
借杨贵妃的嘴,门母问出这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唐长生,在这玄武山内。
掌心全是汗,赵子常架着他的胳膊。
没法选,这一局。
伤的是杨贵妃,若让柳彦动手。
门母便能顺着秦照的锚线进入人间,若让她收手。
是拿苏眠去换,最诱人的办法。
尚未站稳,苏眠刚抢回肉身,门母或许会离开杨贵妃,只要主动放弃她。
便将这条路扔了,唐长生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选哪条都是输,敌人递来的选项。
“王爷!”
从龟甲中传出,柳彦的声音。
“掐你娘的脖子呢,她!”
“到底让不让我抽啊,你!”
盯着龟甲里的画面,唐长生。
睁着一双门眼,杨贵妃。
在笑,门母借她的身体。
不是敢不敢杀,也不是敢不敢打,可门母刚才问的。
敢不敢抽你娘的脸,她问的是~。
她需要唐长生承认。
仍是他的娘,承认这具身体里的东西。
门母便在人间多了一个锚,一旦认下这个身份。
“别抽。”
唐长生开口。
笑的更深了,龟甲里的门母。
“长生啊……”
“还是舍不得娘,你。”
“嫌抽的不够,我说别抽,是这个意思。”
打断了她,唐长生。
卡住了,门母嘴角的笑。
“柳彦。”
“那颗痣,捏她左耳垂下的。”
“三下,往里捏。”
往前挪了半步,杨雪衣赤足。
想起了自己之前交代唐长生的话,她。
便捏左耳垂下那颗痣三次,右手不能动。
不是叫醒肉身的手段,那。
是叫醒杨贵妃本人。
“你敢!”
传出门母的怒声,杨贵妃嘴里。
“只剩半条命了,唐长生,她如今!”
“她会死的,封口才破,你再碰那颗痣!”
反而松了半口气,唐长生。
急了,门母。
根本不会废话,她若真能直接弄死杨贵妃。
秦照的锚就断了,杨贵妃一死。
也会跟着塌,门母好不容易钻进来的路。
“听见没,柳彦?”
“捏。”
扔开短矛又一把扣住杨贵妃左耳,在这密室里,柳彦。
第一下。
停住了,杨贵妃眼里的黑门。
第二下。
松开一根指头,她掐住苏眠脖子的手。
借她的嘴尖叫,门母。
“住手啊!”
“你会害死她的,唐长生!”
“第三下!”
喝出声,唐长生。
两指一压,柳彦。
挤出一滴乌黑血珠,杨贵妃左耳垂下裂开的封口。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喘声,她整个人弓起腰。
也开始晃动,门母的那双门眼。
“长生……”
很轻,这次的声音。
盯住龟甲,唐长生。
“娘?”
“别叫啊!”
立刻吼住他,杨贵妃。
另一只眼却恢复了血丝,她一只眼仍是黑门。
“抢娘这个称呼呢,她!”
“谁就会变成她的孩子,谁喊她娘!”
发出笑声,在井下,无面人。
“晚了啊。”
“已经喊过了,他。”
沉下去,唐长生的脸色。
随之睁开,胸口的唐安金眼。
也开始往外挪,井沿那只赤金手。
全听见了那一声娘,秦照与唐安。
等的就是这个,门母。
“杨知微。”
忽然开口,唐长生。
怔住了,在龟甲另一端,杨贵妃。
是她的名字,那。
已经没人这么喊过她,入宫二十多年。
“杨知微。”
又喊了一遍,唐长生。
“别当谁的娘了。”
“做你自己,先。”
扭曲起来,门母借她的半张脸。
等于拒绝给她母亲这个身份,唐长生不再喊娘。
也停住了,秦照扣住井沿的手。
没再往外顶,胸口唐安的金眼望向龟甲。
脑子里翻了几圈才反应过来,赵子常站在旁边。
拿亲情下手,门母。
便把称呼拆了,殿下。
不是不认娘。
是先把人从娘这个身份里捞出来。
早被情绪拖着走了,旁人遇上这种局。
都能先放下,唐长生却连自己最舍不得的称呼。
“杨知微!”
盯着龟甲,唐长生。
“报自己的名字啊!”
牙齿咬在一起,门母控制着她的嘴。
强行往下掰,杨贵妃感受到下巴的压迫,右手抬起。
在一具身体里争夺,两股力量。
发出脆响,骨头。
往下流,血顺着她嘴角。
“我……”
“叫……”
尖叫,门母。
“闭嘴!”
咬破了舌尖,杨贵妃。
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借着疼痛,她。
“杨知微!”
一震,井下锁链。
停在半空,秦照那只赤金手。
盯向自己的影子,杨贵妃。
“秦照!”
“认名字啊!”
“别认这张脸!”
向下一扣,赤金手掌。
忽然改了方向,原本缠在杨贵妃左耳封口上的锚线。
不再连着她的身体,它。
缠住了杨知微三个字,而是穿过玄武龟甲。
彻底失去了笑声,门母。
“不可能的!”
“人身才是锚!”
往前半步,唐长生扶着赵子常。
“规定的,谁?”
“你吗?”
“也配给人定规矩,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没有的抢孩子老妖婆?”
立刻补刀,赵子常听见这句。
“鬼产婆,没脸的!”
“老妖婆,偷人身体的!”
“绝户婆,满天下抢孩子的!”
“住口!”
嘶喊,门母借杨贵妃的身体。
脸上的皮便鼓起一块,她每吼一声。
扣住自己的面皮,杨贵妃伸手。
“滚出去!”
往外一扯,她五指。
竟从她额头被生生揭了下来,一层黑皮。
长着两扇旋转的门眼,黑皮上。
还想钻回杨贵妃口中,它。
发出一声脆响,柳彦短矛横拍。
啪。
贴上石墙,黑皮被抽的。
“王爷。”
“够不够,这一巴掌?”
“再来一下呗。”
抡起矛杆,柳彦。
更重,第二下。
门眼裂开,黑皮被拍进青砖缝里。
跟着发出惨叫,井底的无面人。
亮起,苏沐澄腕上的红环。
隔空抓向黑皮,苏眠那具肉身抬起手。
“我的身体。”
“还给我。”
传出门母的怒吼,在黑皮里。
“都是我给的,你的一切!”
手指却一根根收紧,苏眠闭着眼。
“不是,名字。”
“也不是,命。”
往回一勒,赤红细环。
被硬生生抽了出来,门母藏在苏眠身体里的寒髓经脉。
是一条细长的黑色肉筋,那。
左臂跟着疼了一下,真正的杨雪衣见到这东西。
是她当年被聚贤殿剜走的阴脉,那。
“挺会捡东西的还。”
看向杨雪衣,唐长生。
“你自己拿,你的。”
一踏,杨雪衣赤足。
贯入密室,寒气顺着龟甲与红线。
被冻成冰条,黑色肉筋。
一甩,苏眠手腕。
咔嚓。
碎了,阴脉。
也跟着裂成数十块,密室里那张黑皮。
从每块黑皮里冒出,门母的声音。
“唐长生!”
“救的了她们一次,你!”
“还能救第二次吗,嗯?”
喘了口气,唐长生。
“再说,第二次。”
“先送你滚,今晚。”
往井下一拽,秦照扣住锚线。
也向后收紧,苏眠腕间红环。
被两股力拖进杨贵妃脚下的影子,门母碎裂的黑皮。
早在等这一刻,柳彦。
将影子钉在青砖上,短矛刺下。
传来一声闷响,玄武山深处。
拍入黑水,秦照赤金手掌。
被一并压入井底,门母的惨叫。
退回赤色,凤骨魂灯里的黑红火焰。
右腕红环终于停止渗血,苏沐澄瘫坐在碎石上。
许久才吐出一句,大圣使靠着石壁。
“三十里,隔着。”
“再让她自己滚回井底,把门后那位从亲娘身体里骂出来。”
看向唐长生,他抬眼。
“殿下。”
“真是个废人,你?”
嘴角动了一下,赵子常扶着唐长生。
“才看出来啊,你?”
“连虎符都拿不稳呢,殿下现在。”
“哪个老怪物没挨过他的嘴,可这一路打下来?”
脚下还踩着国师,老头拎着断铁。
“别吹了啊。”
“真躺下了,这臭小子再吹两句。”
还想回骂,唐长生。
却忽然一疼,胸口。
睁开,唐安的金眼。
不是看井口。
是看荒州密室。
柳彦刚把杨知微扶回竹榻,龟甲另一端。
抬手掀开榻下那块写着王死方启的黑砖,苏眠跪在旁边。
“别动啊!”
砖已经翻了,唐长生出声时。
并非暗格,黑砖下面。
是一口只够装下孩童的铜棺。
刻着与唐长生胸口同样的至尊骨纹路,棺盖上。
自行贴上棺盖,苏眠手腕上的红环。
咔。
裂开一条缝,铜棺。
从缝里睁开,一只金色眼睛。
直直抓向了荒州城的方向,唐长生胸口的唐安同时抬起小手,隔着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