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镜面,那颗心直扑周素琴胸口。
“别接啊!”
周素琴已经抡起老屋钥匙,砸中那张项目交接单,唐长生的喝声刚落。
啪。
顺势爬上她的手腕,黑线缠住钥匙,贴住她掌心,项目交接单,开始渗血,接收人三个字,空荡的胸口往外漏着黑气,零七躺在病床上。
“她养了你二十年啊。”
“很合理吧,替儿子接一份没做完的工作?”
没能甩开,周素琴扯了两下。
“合理个屁啊。”
踩住那颗心,她抬起脚。
“老娘养的是儿子!”
“又没养他老板!”
嘴角抽了抽,赵子常扛着刀。
“殿下啊。”
“真跟您一个路数,这位骂人。”
“少废话了。”
盯住心脏表面的项目交接单,唐长生,前世遗体也会跟着缺一块,直接毁心的话,更不可能了,让周素琴接班,故意喊了项目交接,零七把它推出来时,未必是心,它要交的,是那份没做完的账。
“护士。”
还抱着扫描器,年轻护士。
“在的。”
“扫交接单啊。”
“这又不是腕带啊。”
“能不能扫啊?”
“我试试看吧。”
贴上心脏,扫描器。
滴~
先跳出一片乱码,屏幕上,四行红字挤了出来,几息后,零号门复工,项目名称,唐长生,原负责人,周素琴,接收人,亲属继承,交接方式。
眼皮压低,唐长生。
“往下翻翻。”
滑动屏幕,年轻护士。
“没了啊。”
“工号呢?”
“什么工号啊?”
“总该有员工编号的,项目负责人。”
空洞的胸口缩了一下,零七。
“有什么可查的,一个编号?”
“你急什么啊?”
抬了抬下巴,唐长生。
“查啊,护士。”
已经翻开电脑里的旧档案,年长护士。
“员工编号A0719,唐长生。”
“项目交接单上的呢?”
“零零零啊。”
没人开口,病房里,先反应过来,赵子常。
“对不上啊?”
“名字是我的。”
盯住零七,唐长生。
“工号是零管事的啊。”
“从一开始便没挂在我名下,这破项目。”
撑住床栏,零七。
“姓名一致啊!”
“同名便算一个人吗?”
扯了下嘴角,唐长生。
“是不都能替乾皇还债啊,那满天下姓唐的?”
把两份档案并到一起,年长护士,立刻弹出警告,屏幕,身份与工号不符,交接无效,脸上的纸皮往外鼓起,零七。
“关掉啊!”
“这项目已经做了三年了!”
“谁做的啊?”
打断它,唐长生。
“项目日志总有吧?”
打开记录,护士,铺满屏幕,密密麻麻的夜间日志,写着同一个签名,每一条都,零管事,从未出现唐长生,后背冒出汗,年轻护士。
“是后补的,项目负责人那栏。”
“补录时间……”
往下翻,她。
“十分钟前啊。”
骂出了声,赵子常。
“合着它刚才才把账塞给您啊?”
“还让周姨接班?”
腕间伤口还在淌血,苏沐澄抱着凤骨魂灯。
“临时找人背锅,自己干砸了。”
“挺不要脸啊,你们这家公司。”
扑向电脑,零七,照着它手背又是一下,周素琴抡起钥匙。
砰。
从零七腕骨炸开,纸屑散落。
“躺好啊。”
“尸体别乱动。”
眉角动了动,唐长生,听着耳熟,这句话,难怪自己嘴欠,根在这里。
“护士。”
“把交接单退回零零零啊。”
手停在键盘上,年轻护士。
“系统要求填写拒收原因的。”
“写负责人冒名啊。”
“还有呢?”
“项目无合同无工资无本人签字。”
盯住那颗心,唐长生。
“最重要的一条。”
“死人不加班啊。”
落下,回车,开始褪色,项目交接单上的接收人,立刻反卷直扑生锈铁门,缠住周素琴手腕的黑线,传出零管事的尖叫,门下。
“不能退啊!”
“项目已经启动了!”
“必须有人负责,零号门!”
抬起万家牌,唐长生。
“谁负责,谁启动的。”
“干砸了便换个人背锅。”
“你当我们都刚毕业啊?”
没听懂刚毕业与背锅有啥关系,赵子常,便觉得这话骂的挺准,可他瞧见零管事急成这样,肋骨还在漏血,大圣使靠着石壁,却再一次往唐长生这边压,眼底那杆秤,拿前世遗憾逼人,门后,拿亲娘病危逼人,又拿一颗心逼人接账,连那颗心都没碰,唐长生,只查了个工号,转眼成了冒名立项,一扇折腾两界活人的门,确实没了,这人的武功,他便能顺着纸角把藏在门后的手都拽出来,可只要给他一张纸。
从心脏表面脱落,交接单,钻进铁门,黑纸卷成一团,戛然而止,零管事的尖叫,跳出一行绿字,电脑屏幕,项目已退回工号000,也开始往外吐纸,零七胸口空洞。
“你不能退啊!”
“唐长生!”
“属于你,这颗心!”
“肉归我啊。”
盯住它,唐长生。
“账归零管事。”
“别混着卖啊。”
又扫了一遍心脏,年长护士。
滴~
遗体A0719,组织来源,已清除,附着项目,百分之九十九,遗体完整度,抓住那颗心,周素琴,黑线没再缠她,这回,顺着指缝往下滴,真正的血,还在跳,心脏,一下,一下。
“还差什么啊?”
望向扫描器,她,往下翻,年轻护士。
“缺失物……一口未归气啊。”
跟着一热,唐长生胸口那道归一唐命,留在尸体里的绝非整条命,原来前世死去时,只是没能回家的最后一口气,拿它做成项目,零管事,拿它当心,零七,那口气便会顺着母子关系重新扎进活人身体,只要周素琴接班。
“钥匙啊。”
开口,唐长生,低头盯住老屋钥匙,周素琴,正在亮,尾端的新家二字。
“插进心口啊。”
“会不会把它捅坏啊?”
“它都死三年了。”
“坏点怎么了啊?”
“那也是你以前的心啊。”
“以前工资还没发完呢!”
抬起眼皮,唐长生。
“先办正事啊。”
还是将钥匙压进心口,周素琴骂了一句,没刺穿血肉,钥匙,反倒没入那颗心脏半寸。
咔。
锁开了,从心脏里钻出,一口灰白色气息,没扑向唐长生,先绕着周素琴转了一圈,那是医院长廊的塑料椅,是烧穿的铁锅,是被捡回衣柜的灰外套,也是十七个没接的电话,眼泪砸上心脏,周素琴站在原处。
“回家吧。”
碰了碰她手指,灰白气息,随后钻回前世遗体眉心,发出惨叫,病床上的零七,整片脱落,它身上的纸皮,才是那具真正死过一次的年轻身体,底下露出的,白衬衣,黑长裤,脸色灰败,胸口空着,却没再长出别人的嘴。
“推床啊。”
看向铜镜,唐长生,握住床尾,两名护士,跟在旁边,周素琴托着心脏,一点点穿过镜面,病床,柳彦短矛横在身前,万家城内,站在竹榻旁,杨知微,腕间红环指向病床,苏眠闭着眼。
“先别喊名字啊。”
提醒,唐长生。
“把心放回去。”
双手托住心脏按进旧身胸口,周素琴,严丝合缝,空洞,护士手里的扫描器便响了,心脏刚落稳。
滴~
唐长生,遗体姓名,本人,归属,万家城,去向,已归家,状态,四行字落稳,多出一块灰白色小牌,万家牌背面,唐长生旧身,不是活人,也没被门收走,只是回了家,肩膀跟着松下来,赵子常望着那块小牌。
“殿下啊。”
“这回总算完了吧?”
“你能不能别乱问啊?”
刚骂完,唐长生,手指动了,病床上的旧身,一下,很轻,同时往后退,两名护士,却没动,周素琴,盯住那张死了三年的脸,她,自行亮起,监护仪,没有心率,也没有门字,只跳出一份刚退回来的项目文件,屏幕上,零号门复工,项目名称,零管事,当前负责人,万家城,项目地点,百分之九十九,项目进度,正在自动落字,最后一栏验收人三个字后方,唐长生。
“把屏幕砸了啊!”
喝声刚起,唐长生,右手已经抬起,旧身,扣住周素琴手腕,五根手指,在万家城里睁开,那双闭了三年的眼睛,一排白色工位同时亮灯,瞳仁深处,张开嘴,旧身。
“项目负责人已经到场了。”
“唐长生。”
“请验收~万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