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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选啊。”
唐长生盯着零七心口那块金骨。
“谁告诉你的，骨头只有一块？”
零七捏紧剪刀。
“咱俩同命。”
“你便回不来，要是它留在我身上。”
“我就会死，它回到你体内。”
“总要选一个的。”
“别急着替我分家啊你。”
唐长生抬手指向那块金骨。
“护士！”
年轻护士还握着扫描器。
“在呢。”
“贴它上面，把监护线。”
“怎么贴啊，它是骨头！”
“骨头会跳吗你觉得？”
年轻护士怔住。
零七心口的金骨还在发出声响。
咚。
唐长生胸口也跟着凹下去。
咚。
这根本不像骨骼共鸣。
两股震动隔着门互相呼应。
年长护士扯下监护线，直接按向金骨。
屏幕闪了两次，很快跳出一行数据。
心率：一百四十六。
患者年龄：胎生期。
身份：未登记。
病房内外全停了。
赵子常扛着刀，嘴角抽动。
“胎生期？”
“殿下，您前世尸体里……是怀了一个吗？”
唐长生偏过脸。
“闭嘴，如果你不会说话。”
“这也不能怪属下想歪啊，真的。”
零七低头扫过监护仪，剪刀往金骨里扎进半寸。
咔。
唐长生胸前跟着响起骨裂声，整个人往赵子常肩头一折。
“殿下！”
赵子常急着去扶。
唐安的金眼却先从皮下睁开。
小手顶住唐长生胸骨，没让裂纹继续扩大。
病床上的金骨也裂开一道缝。
缝内同样睁开了一只金色眼睛。
两只眼隔着手机对上。
零七脸上重新冒出笑意。
“看见了吗？”
“只够活一个，你们。”
“错啦。”
唐长生咽下喉间血味。
“不是我的，这骨。”
零七五指停住。
“当然属于你，唐氏第二命。”
“它叫唐氏第二命。”
唐长生抬起万家牌。
“可它没写唐长生啊。”
“唐安。”
胸口金眼转向他。
“是不是你的，这东西？”
皮下小手往外按了一下，掌心挤出一个字。
半。
秦昭宁扶住杨雪衣，脸色十分苍白。
“哥。”
“镜子当年带走我的时候，也扯走了唐安一半命胎。”
“藏进至尊骨了，剩下半道。”
“另一半……”
她望向病床上的尸体。
“被李德全带去了那边。”
线彻底接上了。
零管事为什么能拿唐长生前世尸体养出第二命。
因为尸体里藏着唐安被铜镜扯走的另一半。
零七一直在说你的骨。
它要唐长生亲口认领。
一旦认下，金骨归唐长生，零七便能顺着归骨一同进入这具身体。
“拿我弟弟当车坐啊你？”
唐长生盯着零七。
“还想让我替你买票？”
赵子常听的眼皮直跳。
零七从出现起，脸、记忆、遗体记录全是真的。
换成他，早被骨头只有一块拖进选择里。
唐长生却只抓住骨面上唐氏两个字，便把所有权翻了过来。
这人现在连站都费劲。
可门里递出来的刀，到了他手里，总能反过来伤人。
零七脸上的纸皮往下鼓。
“你取的名，唐安。”
“它归你管。”
“名字是锚。”
唐长生按住胸口。
“又不是卖身契。”
“让它自己选，愿不愿意回来。”
两只金眼同时眨了一下，病床上的金骨开始往外顶。
零七低头，剪刀整个刺入骨缝。
唐长生胸前又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你敢让它走！”
零七抓住金骨边沿。
“我便先毁了它。”
“毁吧。”
唐长生答的极快。
赵子常脸都青了。
“殿下！”
零七也停住。
唐长生盯着它。
“养了三年，你拿这半条命。”
“又等我亲自回拨电话。”
“现在马上便能借它过门。”
“舍得毁吗你？”
剪刀卡在骨缝里，没有再往下压。
唐长生笑了一声。
“你看。”
“又让我诈出来了。”
零七那张脸彻底扭曲。
“唐长生！”
“喊什么啊喊？”
“我又不聋。”
唐长生看向两名护士。
“建档，给唐安。”
年轻护士愣住。
“它连身体都没有啊。”
“有心跳。”
“没有证件啊这。”
“有名字。”
“监护人呢？”
“它自己。”
护士嘴角一抽。
“怎么自己签，胎生期？”
唐长生低头看向胸口。
“唐安。”
“能按手印吗？”
金眼一亮，小手隔着皮肉贴上唐长生掌心。
病床上的金骨也探出一根幼小手指，两边同时按向屏幕。
滴。
金色指纹出现在登记页上。
姓名：唐安。
身份：独立命胎。
状态：双身存续。
归属：本人。
四行字落稳。
零七抓着金骨的手当场被弹开，金骨从它心口向外浮起。
底下连着的并非血肉，全是密密麻麻的工牌黑线。
零七扑过去抓。
周素琴抡起老屋钥匙，砸在它手背。
“人家都登记自己了。”
“还抢什么你？”
零七手背塌成一叠死亡证明。
“我是它的身体！”
“你只是停尸床上的零七号。”
周素琴一把扯住工牌黑线。
“少给自己加职位。”
年长护士也抓住剪刀，刺啦一声，将连接金骨的住院手环剪断。
零七发出尖叫。
金骨失去束缚，穿过手机屏幕，直奔唐长生胸口。
胸口唐安的小手迎了上去，一大一小两只手重新碰在一起。
金光往里收，没有外泄半分。
唐长生却听见了两道心跳。
咚。
咚。
交错一息，又慢慢叠成同一下。
万家牌背面，唐安名字下方浮出四个小字。
双命归一。
病床上的零七失去金骨，胸口只剩一个空洞，它抓住床栏，皮肉成片干瘪。
“唐长生！”
“那具尸体也会跟着坏掉，你把骨拿走！”
“那是你前世的身体！”
“不要了吗你？”
唐长生盯住那具逐渐塌陷的旧身。
大学毕业照。
出租屋。
格子间。
三年没接的电话。
全曾装在那副皮囊里。
放着不管，它会烂。
认回来，零七又可能借尸体跟来。
最诱人的路，是让护士立刻火化。
干净，也省事。
可他已经把一段人生丢下过一次。
不能再拿尸体两个字，替自己省第二回麻烦。
“周素琴。”
“干什么？”
“还在吗，遗体认领单？”
年轻护士举起夹板。
“在。”
“关系别写母子。”
零七抬起头，空洞胸口往外漏着黑气。
“写什么那？”
唐长生看着它。
“死者本人。”
病房里几个人全僵了。
“唐长生活过。”
“也死过。”
“归那个死过一次的唐长生，这具身体。”
“零七不配拿。”
“门也不配收。”
认领单上的字自行显现。
遗体姓名：唐长生。
认领关系：本人。
去向：万家城。
零七眼底第一次露出恐惧。
“不能送过去！”
“会互相吞命的，两个唐长生出现在同一个世界！”
“你刚才还说它只是一具尸体。”
唐长生抬起眼皮。
“现在又怕它回家？”
病床脚轮自行转向铜镜。
周素琴抓住床头，往万家城方向一推。
“回家。”
零七的身体被带向镜面，它两手扣住门框，指甲成片翻开。
“唐长生！”
“你会把自己吃掉的！”
唐长生按住万家牌。
“吃不吃。”
“也是我自己的账。”
“轮不到你管。”
镜面吞过病床前端，零七还剩半截身体留在医院。
苏眠腕间的红环忽然亮起。
凤骨魂灯内，一只小手指向零七脚下。
两个血字写上火壁。
有尾。
唐长生眼皮压下。
“停床！”
周素琴立刻拽住护栏，病床卡在两个世界中间。
零七脚下，一根细长黑线正贴着床轮往万家城钻。
黑线尾端拴着的，不是工牌，是一颗还在跳动的人心。
心脏表面贴着一张三年前的项目交接单。
接收人那栏，写着周素琴。
零七不再挣扎。
它低头望向那颗心，嘴角重新裂开。
“归你了，骨头。”
“尸体也能还你。”
“可你前世最后没做完的项目~”
黑线向上一弹，那颗心穿过镜面，直扑周素琴胸口。
“有人接班啊。”